脚边的墙壁角落有一堆空了的酒瓶子,摆在那里,他刚刚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最边缘的一个酒瓶子倒了,咕噜咕噜滚出去。
什么时候放的酒瓶子。
林步文的酒瓶子差不多就被他收拾收拾扔了,家里没人喝酒,哪来的酒瓶子?
他想不起来这堆酒瓶子的由来,弯腰,捡起来那个滚动的酒瓶子,重新摆正,开门,重新进入房间。
他躺在床上睡,却睡不着。身体是困乏的,躺在床上,却没有任何要睡着的意思,他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一直瞪到窗外的天黑了。他终于听到其他的声响。
是门开的声音。
这个声音,他今天听了不下三遍了。
嘎吱——啪。
林顾没什么动的欲望,微微歪头,注视着卧室的门。果不其然,下一刻,门就开了。
他微微瞪大眼,看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门口。
这张脸他是认识的,但脸上挂着的笑容太过陌生。
无他,他没见过自己这样温柔笑着的样子。
晏施的脸就浮在那张面目之下。
晏施是林顾。
那他是谁。
林顾被这一幕镇住了,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晏施顶着他的脸走来,问:
“成为鬼的感觉怎么样?”
什么意思。
晏施自顾自地回了:“哦,忘了,你记忆比较混乱。”
林顾讷讷地回想,想起来晏施曾经说过的。
一部分的鬼会困在自己的执念里。
晏施占了他的身体,好端端活着,林顾自己困在这个房子里。在那些执念里反反复复,甚至要分不清真实和虚假。
他的脑子缕清了,张张干涩的唇:“发生什么了?”
其实问不问都一样的,他已经丧失主动权,现在是晏施占据上风。
晏施与他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喜欢把一切整理得规整,甚至选择了一套宽松的衣服作为睡衣,洗澡,然后换睡衣,牙刷牙缸都要摆放整齐...林顾跟着晏施,看完了全程。晏施自始至终不回他的话,随后挂着笑做了一份饭,才终于回话:“你背叛我,我夺舍你。就这么简单。”
林顾看着他熟练地打开手机,翻到晏向明的聊天框,发出的消息也完全模仿林顾的口吻。
林顾想不起来这等事,太模糊了,乱的,他甚至不清楚赵老头是昨天死的、是今天死的、还是明天死的。导火索、原因、经过,他都不清楚。但晏施看上去已经完美适应了他的身体。
“怎么不杀了我?”林顾问他。
晏施咽下去嘴里的东西,不适地握了握拳,然后才又拿起筷子,语气柔软,听不出任何棱角:“林顾,你现在没有资格问问题。”
林顾感受到深刻的鄙夷。
没有筹码,他们就是绝对不对等的状态。
林顾一无所有。
他现在有的,只有对晏施的厌恶和杀意。做不了什么。而且作为一个鬼魂,他对晏施,臣服和顺从的欲望和杀戮欲是持平的。
“顾晓莲呢?”
晏施:“邱幼家里。怎么,担心?”
兜兜转转,林顾居然再次恢复寄人篱下的状态,好像他生来就带着生长在别人脚下的宿命。他咽下脱口而出的脏话,软化了棱角:“没有。”
“我今天看到了很多东西,不存在,存在的,现实中有的,现实中没有的。”
晏施只吃了一点,就把剩下的饭全都倒了,他吃不下去人类的菜,这些不过是为了维持身体才勉强下咽。他学着林顾的样子,点开那些花红柳绿的小游戏软件,可是,他玩不下去,无聊得紧。
林顾一玩能玩十分钟,他只玩了一分钟就玩不下去了。一样的套路,一样的通关方式,给人一点点甜头,吊着人走,他实在没有通关的欲望。
晏施把手机上的软件点了一遍,才抬头回林顾:“执念不分虚假和现实。你看到的东西,取决于你自己。”
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林顾难看的表情。
那所有东西都可以理解,晏施叫他‘哥’算什么玩意?
恶心。
三天,晏施取代了他,但是没人发现。
晏向明都没发现,更别说其他人了。
晏施只会改变小习惯,顾晓莲与他不亲近,完全不了解他。晏施模仿林顾做的饭,模仿林顾背顾晓莲上楼,模仿林顾玩手机小游戏,顾晓莲自然而然也没发现。
第三天夜晚。
林顾看着刘奶奶、赵老头和林步文同框出现,随后晏施走进来,默不作声地躺在床上。林顾习惯在夜晚躺在床上,晏施在人类的身体里也要躺在床上,自然而然地,两个半人半鬼的东西躺在一张床上。晏施无视林顾,就像林顾之前无视晏施一样。
林顾不满地往里挪,小声说:“你挤到我了。”
晏施闭着眼。
林顾骂骂咧咧,小声:“傻缺。”
晏施往里又去了去。
林顾:...stronger。
占着他的身体,睡着他的床,要不要脸。
“明天和我一起去学校。”晏施说。
林顾不明白他这命令的口吻是想干什么,反骨上来了,憋着不回答。
晏施听他不回答,偏头,冷然的眸子在他僵硬的侧脸上瞧了一圈,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林顾,别装睡。”
林顾闭眼。
晏施:“你怎么这么好笑?”
林顾被他这句半是嘲弄的话气到了,翻个身,背对着他,鼻尖几乎要贴到墙壁上去。随之,他就听到背后的笑声。
床是钢架支起来的,晏施笑,床也跟着的小幅度地抖动。
笑笑笑,就他会笑。
神经病。
笑了一会,晏施就安静下来,侧过身子,一反常态,不用板正的身姿睡觉,盯着林顾黑漆漆的后脑勺看。
林顾能感受到视线。
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吹得他后脑勺发凉。
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用睡觉,晏施倒是为维持身体正常机能需要睡觉,至少他连续视奸的这几天晚上,晏施都是平躺在床上安安分分地睡了。
林顾自然而然当他睡了。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想扭头把晏施踹下去,就对上晏施的眼。
“怎么不装了?”晏施说。
林顾:...?
林顾和晏施面对面,空气凝结,他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晏施却没有这种鲜活的情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说了一遍:“今天跟我一起去学校,大联考,你不考,成绩可以排年级倒数了。我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