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就听到洗手间那边发出的水声。
晏施去洗澡了。
洗洗洗,洗不死他。
林顾只要感受到周围晏施的存在就烦,偏偏声音无处不在,捂上耳朵,那声音也能从指缝里跑进来,比那夜的雨声要尖锐一些。
“靠。”他踢了一脚桌子腿,表达不满。
声音不大,他怕自己狠狠踢一脚会把桌子踢坏。
晏施又换了一套宽松的衣服,短袖和五分裤,再提拉个拖鞋。林顾记得自己之前穿就是个屌丝,但是一样的装扮放到晏施身上又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是正经的。
笑死。晏施都穿不出这身衣服的神韵!
他恨恨在心里贬低晏施。
他去洗衣服,视线划过他时没有任何停留,就如同寻常,如同上午什么也没发生过。到底是这种事对晏施这种富二代来说并不重要,还是说晏施上午烧糊涂把这事儿给忘了。
忘了最好。
两个人就当没发生。
晏施背对着他洗衣服,看到了洗手间里镜子的惨状,平静地收拾了碎片,又把墙壁上残余的镜片都揭掉,丢进一个布袋里。
这镜子是贴上去,揭下来之后在墙上还残留了印记。
灰黄色的。
等收拾完了,又接着洗衣服,也不多问。
林顾明明是受害人,偏偏操着加害者的心。怕晏施扭过头来问一句上午的事,又怕晏施一点不问。他拿不准晏施的想法。只是看着晏施的背影就觉得这人又在谋划什么。
一想到这事儿,心下又开始冒火。
那是他的初吻啊靠。
想到晏施脸上肿起的印子,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晏施从洗手间里出来,去阳台挂上衣服,终于有空看他一眼。
也只是顿了一下,随后又移开。
林顾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尴尬得只想钻进地缝里。
“林顾。”晏施伸手,在毛巾上擦了擦手上的水,“你没事吧?”
有事!怎么可能没事!?
林顾摸不清他记不记得上午的事儿,斟酌着开口:“还好。”
晏施:“嗯。”
青年的嗓音只发出了一个音节,随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旁边,平静地开始玩手机,不问了...不问了?
林顾又觉得自己脏了。
忘记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能是晏施本身就是个花花公子,那张嘴不知道亲过多少人。还不知道亲一下会不会得病。
恶心。
晏施玩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小人已经连死七八次。
林顾发觉晏施当真是游戏学习样样不通。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亡影响智商。
“林顾,帮我过这一关。”他把手机塞进林顾的手里。
林顾还没同意,手机已经到手里了。林顾甚至能感受到晏施凑过来,那好学的眼神投到他的手上。
菜鸡,这都过不去。
也就是划几下的事儿,他一手划屏幕,一手摁技能,不到两分钟就过了这一关。晏施也很捧场:“原来是这样,你怎么想到的?”
蠢。
他随意说了这一关的通关思路。
他随手划出去,好为人师的病犯了,就想给人多举几个例子,就看到晏施这个傻逼前一关后一关都过了。
他的手往后拨,还有零零散散几个夹在已完成关卡的中间。他随机挑了几个来举例子。
晏施听得认真。
林顾说到一半,突然停止。他不清楚自己怎么就熄了火,想张嘴问问晏施早上的事儿,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总觉得现在的行为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具体哪里怪。
偏偏晏施还侧眼问他:“还有别的技巧吗?”
要知道,玩单机游戏的人少,周围更是没有。他一个人玩遍单机游戏,整理出一套游戏套路,居然无人询问。
第一个分享经验的对象居然是晏施。
一只鬼。
他又接着说了,不过点到而止,没花费太多的时间。
“嗯。我试试。”
一句‘我试试’又是半个小时,晏施菜得不像正常人,但犯的错误又确实正常,他发不出来火。只是话越说越多。
终于,以门响结束。
林顾从说教的姿态里摆脱出来,看到窗外的夕阳,终于想起上午的事儿。
“哥。”顾晓莲出现在门口,喊了一声,背后是推着轮椅的邱幼,再之后是两个保镖。
晏施捻捻指腹,脸上的表情淡下来,站起身,站在门口把顾晓莲推进来,对邱幼稍微点了头:“麻烦了。”
邱幼顺着走进屋子,打量一圈,才说:“林顾,你有目标院校吗?”
晏施:“没有。”
邱幼嗯了一声,今天刘海上的发卡是红色,没有任何装饰,是最普通的那种发卡。
她有些不礼貌,但又谈不上不礼貌,看了一圈转过头:“我先走了。学校见。”
-
到了晚上,林顾一经上午的事情,也不敢和晏施再睡一张床,只是单纯地坐在床边。
晏施依旧跟没事儿人一样,他傍晚时间去拿了快递,把买来的床上三件套和旧的三件套一起洗了,挂在阳台,现在将就一晚,躺在软绵绵的褥子上。
林顾当时就是用废弃的褥子铺的床。
林顾坐在床边,晏施就盯着他。
“你怎么了?”晏施毫无所觉地问,“上来,躺着会舒服一点吧。”
多温和关心的话语。
林顾却被吓得不行,摆手:“不用。”
晏施看上去像是丝毫不知道他这样的原因。林顾憋死了才开口:“你上午发烧...”
“嗯,你照顾我,谢谢。”晏施打断他的话。
林顾沉默:“不是,你发高烧,你记不记得中间醒来过几次?”
晏施脸上看不出表情,阴森森地看着他,半晌,终于有了反应:“嗯?我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吗?”
什么是不合适的事情。
这算是合适还是不合适?肯定是不合适的。
他不清楚晏施这是在逗他,还是真不记得了。
他又尴尬又生气,还不好意思直接说,就算变成了鬼,那点羞耻心还在作祟。
晏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是真的想听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林顾:“没有。”
就当没发生过。什么都没发生。不要再提。
晏施弯眼,又挂上那种标志性的笑容,可在林顾的眼里,晏施更像是在窃喜得意,“该睡觉了。”
林顾好像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了,对上晏施理所当然的目色,有点不爽:“我不想躺着了,坐床边就行。”
晏施当真没有多问,说了一句好,自然而然闭上眼。
大约十一点左右,晏施的呼吸已经平稳,他忽然感受到困意,不是精神上的,而是身体的困乏,每一次眨眼,眼皮都在变得更加沉重。
他的头栽下去,又在片刻清醒时重新直起身子。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犯困,成为鬼魂状态之后,他几乎没有感受过困意。
树叶簌簌声远去,夜里此起彼伏的狗叫也在消失,时不时的车鸣声被阻隔在外。眼前一点点变得昏沉,他拉着小凳子靠近了床,实在坚持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还是一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