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被什么东西捏住，他瞪大眼，远离墙壁，耳朵却像是被无形的镊子夹住了，亦或是无形的剪刀，从他的耳根处开始剪。
身体又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违反游戏规则的惩罚。他没办法阻止。
痛感是有的，但是比痛感更明显的是，力量流逝的空虚感，有什么东西从那处创口里流出。鬼魂的魂体本身就是力量的凝结体，人形是人类执念里自己的该有的模样，他伸手去摸，发现自己又长出了一个新耳朵。身体的空虚感仍挥之不去。
他舔舔唇，问：“你给我讲一遍游戏规则。”
小鬼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你没玩过木头人吗？”
“没有。”
小鬼：“真可怜。 ”
“我不知道规则，没办法跟你玩，你讲一遍，我就陪你玩。”
他的眼珠子往后转，随后猛地转身，没有人。
声音还是从背后响起。
“好吧好吧。”小鬼无奈，“我们玩的木头人呢，你就站在这里，说完一二三木头人就可以扭过来，我呢，在你看到我的时候不能动，你每次扭头时间不能超过一分钟，在一个小时内，我碰到你，你就输啦。我没碰到你，你就赢啦。”
“我输了会怎么样？”
小鬼笑起来：“谁输谁死，好不好呀？”
林顾：好个屁。
林顾：“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其他玩家吗？”
小鬼：“不知道啊。”
林顾又往背后看，还是没找到人，索性不找了，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老大叔，长得很丑，驼背。”
“行了行了，快开始玩吧，我无聊死了。”小鬼魂自然而然避开了他的询问，“3,2,1。
游戏开始！”
林顾现在是面对着墙壁，仍旧是在宣布游戏开始的瞬间就扭头。
这个鬼无处不在，所以说，在喊了‘一二三木头人’之后的一分钟内，这一段时间是他的自由活动时间，而在一分钟之后，他要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再次面对墙壁，以此类推。
看上去是木头人的游戏，实际上是躲猫猫。
找小鬼的位置，或者找到林步文。
刺鼻的味道还在蔓延。
天台空旷，根本没有可以掩藏的地点。
他默数时间，绕着这个小楼梯间走了一圈，整个天台，只有这一个凸起物。
一分钟到了，他重新站在位置上，喊了一遍“一二三木头人”，再次扭头。
仍然空旷。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甚至怀疑这是新校区建设期间发生的命案，尸体搅在水泥里。味道也是从水泥里散出来，而这小鬼无处不在的原因也找到了。
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他否定了。
如果当真是用水泥跟他玩一二三木头人，无论怎么样，那个小鬼魂都赢不了的。他完全可以一直看着水泥。
林步文把他骗到这里一定没好事儿。
他想杀林步文。林步文也想杀他。
鼻尖弥漫的气味好像更加浓郁了。他必须先稳住这个小孩鬼，再说其他。
他面对着墙壁，又喊了一次，扭头依旧空无一人。四下是学生结伴回家的喧闹声，似乎很远，近处是寂静的，好似整个天台只有他一人。
他不清楚晏施会不会来找他。
应该不会。
之前他当人的时候，晏施每天到处跑，他也没出来寻找。
来来回回十几次，时间到了六点二十，他终于有所发现。比如说，自己的身体似乎在慢慢变得虚弱，在比如说，他逐渐闻不到空气中那气味。
“小朋友，你是怎么死的？”
小鬼不回他。
“小朋友，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之后找人陪你玩。”
安静。
看来这小鬼压根没想过让他离开。
阳光刺眼，周身的温度却是冷的，他低头盯着地面，突然想通了。只是，在想明白的一刻，后背传来那鬼的声音。
“哥哥，一分钟到了，你该扭过去了。”
如果现在是人的躯体，他估计要开始冒汗了。但现在是鬼，他只觉害怕。半晌，他终于站起来，面对着墙：“一二三木头人。”
他当然是看不到那只小鬼的。
因为那只小鬼就趴在他的背上。
也不存在什么游戏，早在一开始，他就被碰到了，他在游戏一开始就输掉了。
一小时的游戏时间，不过是缓冲时间，时间一到，这小鬼就会用游戏失败的借口杀了他。
他伸手推了推铁门，被反锁了。
想也知道是谁。
林步文。
死贱货。
净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哥哥，你发现我了吗？”那声音从耳后传来，尖细的音调似是铁片摩擦，带着点期待的意思，只等着他暴露，然后宣布的游戏结束。
林顾面无表情：“你人到底在哪？”
纤细的胳膊不知何时环住了他的脖子，此刻微微收拢，欢喜的声音流淌入耳：“哥哥还没找到我啊，嘿嘿嘿，哥哥要加油哦。”
找不找到都是死路一条。
他不需要呼吸，自然没有窒息感。只是，一只比他强大的鬼趴在他的后背上，被吞噬的危机感比窒息还要痛苦一些，他没动，问：“你是死在学校吗？”
鬼都是有执念的。
他只能从这点入手，其余的，他一概不知。
小鬼不答。
“你才五六岁吧。”
他记得那一只从墙壁伸出来的小手。
脖子上的胳膊勒得更紧了，小孩趴在他的脊背上，不耐烦了：“你到底还玩不玩了？”
林顾照例喊了一次“一二三木头人”。
他在想，他走到天台的边缘，思考如果从楼上跳下去，他能不能摆脱这只鬼。现在既然是鬼魂状态，摔一下应该也没事。
“你是学校里老师的孩子，还是学生的弟弟妹妹？”
他还想说，听到背后的人发出尖叫，含着怒气，与别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失去了童音的底色，显得诡异又恶心。
“不玩，我就要吃掉你了。”
林顾：...
他怀疑自己已经被咬下来一块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