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种可能，这人生前不是小孩，只是带着小孩的执念。

他压抑着想把人从他后背扯下来踢飞的想法，放柔声音：“你想不想出去？”

苟往对自由活动很向往，他自然而然觉得其他的鬼也一样。

他想着。

“你一定是发现我了。”那小孩声音骤然阴沉，音色也粗哑许多。林顾感受到那股刺鼻的气味浓郁了一瞬，之后又淡了。

他心道不好，反手摸到脊背上的东西，将鬼从他的背上扯下来，反手扔出去。

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时间去看那是什么鬼东西，扭头就是砸门。

“你输了！”

“按照游戏规则，你要死！”

铁门格外牢固，新校区才建一两年，设备都是崭新的，他骂了一声，肩膀一重，他看到雪白的人影扑上来，死死咬住他的肩膀。嘴角被人剪开，裂口很大，几乎到了耳边，导致一张嘴，几乎能咬到他一整个肩膀。

什么鬼东西！？

他放弃开门，扯着这玩意的脖子使力，把他甩开。偏偏这玩意儿死都不松口，所以在甩开的时候，那张嘴硬生生撕掉了他的肩膀。

脑子空白一瞬间，许多记忆都开始模糊。身体虚软，上一刻丢了肩膀，下一刻就看到了另外一些人的鬼影。在他的面前晃啊晃，和那团雪白裸露的人一起扑过来。

他腿一软，扭头，翻身从顶楼跳下去。

叮咚——叮咚——

好熟悉的铃铛声，他记得上一年六月三十号那天就是这样的铃铛声。

那时候，这铃铛是用来杀晏施的。

这一次是用来杀他的。

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掉到地上，原本虚弱的身体接近溃散，铃铛声从四面八方来。在晃动的人影里，他看到几张熟悉的凝实的面孔。以天空为背景，看着他。

他好像突然感受到了疼痛。就像被晏施撕咬时的疼痛。

“诛！”

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凛冽的金光划过眼前，重重人影都消失了，那颜色比天边的红霞还要刺眼一些，逼得他只能闭眼。他不清楚自己被谁所杀，只知道周围在一瞬间，周围黑暗笼罩。

他被当成恶鬼诛杀了。

凶手是谁，他不清楚。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天地都死亡了，不存在任何生物，风雨雷雪也消失了。他在死前，记忆是杂乱无章的，甚至没有传说中的走马灯。

“睁眼。”这道声音倒是很近。

天空依旧是那样的，红色的太阳在晏施的脑袋背后，将他的轮廓染成鲜红色，似血。他愣愣地转转眸子。

“张嘴。”

林顾这次没听话，从晏施怀里出来，撑着天台边缘的水泥台子，探头去看楼下。

有三个血色人影躺在高楼的阴影下，已经有学生发现，围过去，一声尖叫把他的神志彻底拉了回来。

“我...”他听到自己的声线还在抖。

“你太虚弱了，吃点东西再说。”晏施伸手，扶着人后脑勺，让呆愣的人转头过来，“张嘴。”

林顾这次听话了。

林顾吃了晏施的几根手指，方才无所安顿的迷茫才终于消失。

他想了很多，最后憋出一句：“我刚刚好像要死了。”

在他跳下去的时候，确确实实在凑到天台边缘看他的幢幢人影中看到了熟悉的两个人。意料之外的两个人。

刚子的爸妈。

也是此刻躺在地上的其中两个。

另外一个，身上穿着普通的衣服，但林顾却清晰看到那一串砸在地上的铃铛，即便笼罩在教学楼的阴影里，那铃铛也在闪光。

“不会死。”晏施扭头，声音轻飘飘的，却比楼下的尖叫声要清晰得多，“林顾，你不觉得应该先和我解释一下吗？”

林顾被他往里拉了拉，看不到下面的场景：“我看到林步文了。”

晏施脸上没有表情：“所以呢？”

林顾还想说什么。晏施蓦然靠近，他后退一步，后背贴上了天台的水泥台子。

“你看到林步文了...所以就像个蠢货一样跑过来送死？”晏施唇角上翘，周遭的阴冷却愈发浓重，“林顾，既然知道你的命对我有多重要，不如别把命送给林步文，送给我。我好歹去灭个晏家给你陪葬。”

林顾上半身几乎是凌空的，他拧眉，不知道晏施有什么资格质问：“你有病吗？谁在乎晏家。”

“况且，就算我把我的命给你，你还是打不过晏向明。”

他厌烦晏施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或者说，他讨厌自己成为被动的弱者。

晏施挑眉，听到了楼梯间传来的声音。

有人再往楼上走。

“你喜欢玩游戏？”晏施冷不丁冒出一句。

林顾当晏施是问他的，刚要回神经病，就听到尖锐的哭腔：“我不喜欢玩，我不喜欢玩，呜呜呜，我也没办法啊。呜呜呜。”

晏施：“哦，游戏是谁赢了。”

雪白裸露的少年在黑气里挣扎，因为哭泣张大了嘴，他看清了那张脸。嘴角的口子延伸到耳边，脸颊因为裂口分成两半，牙齿还是正常，他哭出来，肤色的雪白衬得他像一团雪。

“他赢了。”林顾和少年一同开口。

晏施轻轻点头：“你应该违规了吧。”

“对不...嗬嗬...呃...”

林顾还是第一次见晏施吞噬鬼。很粗暴，直接把那雪白的身体撕成碎片往嘴里塞。很野蛮原始的方法，视觉冲击力也最大。

他听到那鬼惨烈的尖叫声，轻轻偏过头，不再多看。

随后，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晏施带着林顾离开，找到那具被送到医务室的躯壳。

六点到七点，不只是学生下课吃饭时间，也是医务室人员的休息时间。医务室没人，只有个志愿生，啥也不会，只是个看门的，坐在那里玩手机。

来天台查看情况的人很多，晏施是被其中一个人捡到，背到这里的。

晏施重新进入林顾的身体，坐起来，把旁边跟志愿生聊天的好心同学吓了一跳。

好心同学陆灯：“你没事吧。”

晏施：“没事。”

晏施从床上坐起来就要走，被陆灯拉住：“你要不再躺一会？”

“不了。谢谢陆同学。”

“Double Kill！”

志愿生玩得热火朝天，抽空说：“同学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哈，或者等等，马上赵医生就吃完饭了。”

此刻屋外传来了警笛声。志愿生好奇地偏头去看窗外，什么也没看到，于是直接出门，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