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下晏施和陆灯。
晏施礼貌地对着陆灯点点头,转身要走,到了门口。
“晏施。”
陆灯死死盯着晏施的身影。
晏施扭头问:“你认识晏施?”
陆灯摇头:“不认识,你听错了。”
晏施:“哦。”
陆灯靠着门口的栏杆,看着晏施远去,最后在拐角彻底消失。
林顾:“他很可能认出来了。他让我给他辅导课程,本身就是晏家的暗桩,你...”
晏施打断他的话:“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在明知有陷阱的情况去找林步文。”
林顾卡壳。
晏施回去推顾晓莲,看到桌上留的纸条:哥,我听说晚上有个招生讲座,我现在去吃饭,你先走吧,我晚点去邱幼家借住。
他翻出手机,看到微信上的消息,索性拿着水杯直接走了。
此刻已经六点五十。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班上几乎没人,零零散散两三个聚在一起讨论隔壁教学楼下的警车。
林顾终于说出来理由:“我想让他死。”
晏施走出教室:“说点我不知道的。”
林顾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却不想说。
晏施替他说:“你是觉得,我有杀他的能力,但没有帮你的义务。”
林顾:“难道不对吗?”
晏施不说话。
林顾被他说到一半的话恶心到了。这种若隐若现的暧昧感,将两个人的关系拉近,让他多想,却不挑明。挑明恶心,不挑明也恶心。只要和晏施的关系沾上任何正面情绪都很恶心。
晏施拐出校门,却没朝右走。林顾提醒:“走错路了。”
“没走错。”晏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不是说想杀了林步文吗?”
林顾没听懂这句话。
晏施就说得更明白了些:“等甩掉晏向明派来跟着我的人,我们去找他。”
林顾:“啊?”
晏施带着口罩,漫不经心地往左走了一段,拐进了小路。
一高新校区建在新街,但却是新街的尽头,荒僻,周围的建筑都是学校带动起来的,比如说对面的学区房,学校西边的饭店...这才慢慢繁华。往东就是要去另一个县城的路了,店少。多走几步就有个村儿,走个一公里就能到村民聚居区。
这里荒僻,路上的车也少,跟在背后太明显,只能开车。
有一两辆开过去。
晏施偏偏不走寻常路,慢吞吞走了半个小时,也就走了四五百米,随后直接拐入一边的草丛,没入到山楂林里。越过几块地,晏施才停下。
属于林顾的躯壳倒下,晏施把身体藏进一边的杂草里,伸手拉住林顾:“走吧。”
林顾:“你来真的?”
晏施看他一眼:“假的。”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
他连穿墙都不会,晏施却能秒行几里。鬼比鬼,气死鬼。
晏施带他回到学校。
操场上空旷无人。
晏施:“你就站这里。”
林顾停在原地。这里是操场舞台后台的出口。
后台一共是两个出口,一个是从舞台离开,一个就是他现在站的地方。
林顾在这里站了三四分钟,无聊透顶。后台里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靠着墙看外面的夕阳。他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关林步文的。
关于那天晚上他的谋杀。
林步文恨他。
恨到伙同刚子爸妈想要杀了他。
但是...林步文从何得知晏施夺舍他的身体呢。
自从方才吃了晏施的几根手指,思绪和记忆都清晰很多。大脑清醒了,疑心也大了。有什么就要脱口而出,却被骤然放大的拖拽声打断。
林顾偏头。
在巨大的影里,青年拽着男人的头发向他走来,大约是不听话,男人的下半身不知所踪。
林步文被扔到他的面前。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比生前喝醉酒时还要可笑。此刻,他还像是活着,拥有人类的身体和情感,断掉的双腿没有再生,怨毒的眼神消失,只剩恐惧。
男人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晏施从他的身侧走过,说:“杀吧。”
林步文应该是被反复砍掉双腿再生,现在下半身空空荡荡,大约是鬼气弱得只能维持上半身。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就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林顾站着,垂眼去看他。
“林步文。”他少见地不带情绪念这三个字。
林步文还瞪着眼发抖,像是听不到他说话。
他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他也许只是讨厌林步文作为强者施虐的姿态,每一次看到林步文时,心里的怨恨和厌恶,都是因为林步文在他的脑子里是高大的。
此刻,他心里的怨恨反倒少了很多。
看着林步文只能在脚边发抖,‘救命’两个字都说不出来,那股冲动的杀戮欲就烟消云散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晏施背对着他靠着墙壁的身影,随后低头,学着晏施的样子,张大了嘴,残暴地撕咬,咽下。
鬼之间的吞噬,原始,残酷。
林步文在叫,比曾经醉醺醺的怒吼要动听得多,贯彻了天空,将夜幕从操场的一角拉起,扯到另一角。
林顾吃完了,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腥。
所有声音消弭。
“走吧。”晏施退出游戏,扭头,“回家。”
远处华灯初上,晏施从草丛里坐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虫子,又晃晃头。两人从路口拐出来,到学校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风吹到脸上,老街的狗叫一声连一声,暗暗较劲,家家户户的院子传来说话声,在所有声音的缝隙里,他听到近几个月来第一声蝉鸣。
夏天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