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学校是整八点。

晏施上课，林顾就出去玩，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看到了光荣榜上熟悉的红色油漆。

在距离高考一个月的时间点上，林顾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流言中。

下课十分钟，林顾已经听到了十几个版本。有关晏施昏迷这件事，大家传得神乎其神。他走了一圈回来，晏施毫无所觉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晏施白天睡，晚上睡。睡觉时间大于十二个小时。

最近的空气都变得懒惰，他一个鬼，在夜晚居然也有困意。

在别人的眼里，刚子是被林顾害死的，刚子爸妈也是被林顾害死的。实际上，监控证明，‘林顾’有不在场证明，他昏迷在走廊。

越闹越大，学生口口相传还好，只是传到了家长那里。

即将高考，学校里有这么根搅屎棍谁都不放心。从5月8号到5月10日，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电话不间断地响。造成这些的主人公本人还不知道这些事。

学校不可能放弃他。

高考生的成绩，与学校领导的职位晋升息息相关。‘林顾’接连几次大考的成绩摆在明面上。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流言问题了。

5月11日，高三全体学校顶着大太阳在操场开会，严厉批评了谣言广为流传的问题。

晏施低垂着脑袋，在队伍的末尾处玩手机。直到听到‘林顾’的名字，才抬起头。

“林顾同学当天并未出现在天台，没有出现在命案现场，一切纯属偶然。我们学校的学生应该是明辨是非的！而不是跟风，随意传播谣言！临近高考，大家不要分心！向我们的林顾同学学习，在这样的学习环境下依旧脚踏实地，刻苦努力！”

“其次，我校已经对李刚同学的爸妈私下带领宗教人士入校进行责任追究，至于具体细节，不再多讲，最后是林顾同学的不在场证明。”

领导一歪身，背后庞大的屏幕开始播放视频，是监控截取，时间在左上角。

视频里很明显，林顾走着走着，突然晕倒。

一直到师生沿着楼梯去天台才看到晕倒的林顾，陆灯挺身而出，背着林顾去了医务室。

“我们要表扬一下高三一班的陆灯同学，心地善良，积极帮助同学。”

“好，散会！”

直到刚才，晏施才知道这事儿，抬头看了一会，又低头打游戏去了。解散之后，他就推着顾晓莲回教室。

陆灯眼尖，也不知道怎么从一堆人群里找到了晏施，屁颠屁颠跑过来。

顾晓莲完全不知道晕倒的事儿，抬头，关心地问：“哥，你当时是怎么了？”

晏施随意扯了个理由：“低血糖。”

陆灯大大咧咧地抢过轮椅把手：“林顾，我来帮你推吧。低血糖都能晕，太虚了。话说，我都解释过好几次了，怎么就没人相信呢，非得学校放视频出来...”

晏施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任由他推着顾晓莲的轮椅。

消息肯定是陆灯放出去的。晏施当时昏倒在走廊，跑过来背晏施的只有陆灯一个人。

林顾的脸不是人人都认识，他晕得远，不少人都没看到他。

陆灯不一样，偶然一次上厕所的机会，就能正好遇到命案，又正好看到晕倒的林顾，跑过来背他。

以晏施的性格，有这种造谣，定要搞出几个命案来。偏偏因为身体禁锢，晏施什么都不知道。陆灯不会想到，他的想法确实很完美，卡在了信息差这关。

当事人是全校最后一个知道事情的。

林顾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灯应该是晏家里最先开始怀疑‘林顾’的。毕竟在夺舍第一天，晏施就表示不会再做补习。

林顾没钱，一般不会轻易放弃赚钱机会。突然毫无理由地放弃高价格补习，真的很奇怪。

晏施回到班上依旧接着玩。

今天与往常有点不一样。晏施推着顾晓莲回家，在自家门口碰上了顾六鸣。

是的，顾六鸣回来了。

顾晓莲愣住了，她扶着墙，假肢在发颤。晏施打开门，把轮椅放进家里，让顾晓莲先坐着。顾六鸣脸上涨了胡子，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澡了，身上有一股味儿。晏施反手就要关门，顾六鸣的脚伸进来卡在门缝。

晏施抬眼，吐出一个字：“滚。”

“我什么都不要。”顾六鸣脸上露出贪婪的神情，“我不要钱，我就是想跟我妹一起生活。之前手机丢了，没钱，回不来，联系不上，在那边打了几天工，到现在才攒够钱回来。我去我家，我才听说我妹出了事儿，我没别的意思...”

若是站在门口的是林顾，而不是晏施，也许还有一点点用。

但偏偏是晏施，林顾看晏施的表情，估计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滚！”顾晓莲移动着轮椅艰难过来，爆发出尖叫，是林顾从未见过的样子，“滚！你滚！谁要跟你一起！？谁是你妹？！”

“晓莲，你别激动啊，我...”

晏施没心情看什么情感大戏，打开门，一脚踢过去，把人踹出门，关门，反锁，流畅极了。随后平静地扭过头，“晓莲，还有什么话在门口说吧。”

他木着脸去做饭。

顾晓莲愣了一下，情绪平稳了一些，喉咙处的堵塞舒畅了，她扭过头，推着轮椅在客厅坐了一会，吃了一颗冰镇油桃，总算是冷静下来。

七点开饭。

晏施刚把饭摆在桌子上，门突然发出巨大的一声“啪”。

然后是接二连三的震动声。

顾六鸣在踢门。

林顾几乎能想到顾六鸣的下场。

顾晓莲脸涨得通红，她移动着轮椅的轮子，想去门口，被晏施抢先一步。

晏施开门，让开路，示意门口的顾六鸣可以进。

顾六鸣当他是怕了，浑浊的眼睛亮了些，走进来，刚想说话，就听到门啪一声合上了。很普通的力道，偏偏让他品出些不对来。

他刚要扭头，头发被一只手的扯住，一脑门磕到了墙壁上。

顾晓莲被晏施暴力的动作吓到，发出小小一声‘啊’，随后惊慌地看着晏施扯着顾六鸣的头发进了旁边的卧室。

门合上。

林顾在门口听到顾六鸣的惨叫声，比踢门声还要大。说什么犯法，说什么赔钱，最后服了软，连声求饶。

晏施从房间里走出来，对上顾晓莲的眼神，道：“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