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六鸣昏迷了一整天才醒来,刚醒,就看到晏施坐在小板凳上吃西瓜。他又想晕过去了。
林顾:“顾六鸣醒了。”
晏施啃完西瓜,去洗了把手,走到他面前,遮住了客厅阳台透进来的光:“顾六鸣,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林顾一看他这笑就知道没有什么好路。
顾六鸣刚被打过,自然不信,张张嘴,颤抖着嗓音想拒绝。
晏施蹲下来,纡尊降贵地打量他,晏施的扫视并不含有轻视的意思,绝对的压迫感下,这样的动作接近悲悯:“表哥,没钱的滋味不好受吧,我给你的路,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只要你听话。”
听话。
这两个字的可操作性太大。
几乎是勾着顾六鸣上钩。
需要他听话才能做成的事。
反过来说,他现在答应下来,能不能做成,后面都要看他的意思。
“况且...”晏施轻描淡写揭开他的伪装:“你回来不是自愿的。负债,逃窜,总算是想起来自己有个妹妹。你想讹钱,想带走晓莲,想...”
顾六鸣脸一僵:“胡说八道!”
晏施弯唇,不反驳顾六鸣的话,软下嗓音,诱惑道:“这条路,很轻松的。”
顾六鸣:“既然这么轻松,你怎么不走?!”
晏施闭眼。林顾敏锐察觉到这是晏施不耐烦的表现,果不其然,下一秒,顾六鸣就挣扎着扑腾起来,林顾能看到圈在顾六鸣脖子上的鬼气。只是视线触及,都能感受到其中不祥的气息。
晏施:“想好了吗?”
“想...想...我想...”顾六鸣瞪大的眼,挣扎着从喉咙憋出一两个字符,脸逐渐充血,挣扎的力道也逐渐减弱,眼不停往上翻...
“咳咳咳咳咳咳——”
鬼气一消散,顾六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歪着身体,一只手撑在地上,整个人都笼罩在晏施的阴影中,狼狈至极。
“好,好好,我去。”顾六鸣一边咳嗽一边说。
“嗯。”晏施应了,“伸手。”
顾六鸣听话地伸出手,脸还是僵硬的,就看到一把刀划过去,痛觉未至,血已经率先流了出来。他直觉是不好的事,正要缩手,就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口子进到了身体里。
“啊!”顾六鸣猝然惨叫起来。
晏施:“再叫杀了你。”
声音戛然而止。
林顾觉得面前的场景略有熟悉。刚遇到晏施那会儿,他也被这样威慑过。不过时间可能要比顾六鸣短一些。晏施去做了饭,吃完了,又去楼下招呼着家电公司的工人搬上来空调,安装好,插上电,随后安安稳稳睡了一觉,终于想起来客厅还有个人。
顾六鸣的全身都被汗浸透了,在疼痛结束时还在发抖,涕泗横流,看见晏施就想躲。
晏施的视线落在顾六鸣濡湿的衣服上,原本要拍肩的手收回,给个甜枣,温和道:“事儿做好,就没事了。”
林顾觉得晏施在借着顾六鸣警告他,但他并不在意。拿着手机坐到一边的小凳子上,开始玩单机小游戏。
他不知道顾六鸣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晏施也没了影。
之后,他坐在破烂小板凳上看着几个人搬了排长沙发进来,“晏施,你用的谁的钱?”
晏施:“你的。”
林顾心痛到无法呼吸:“你就不怕晏向明怀疑吗?”
晏施坐在沙发上试了试,抬眼:“顾六鸣因为愧疚送我的,有什么问题?”
林顾觉得天塌了,他自己花了钱,居然是以别人的名义送进来的:“问题更大了好吗?”
更何况顾六鸣哪来的钱。
晏施不回他的话,拍拍旁边的位置:“坐一下试试。”
好吧,确实挺舒服的。
林顾想。
但这不是用他的钱买沙发的理由!
“林顾。”晏施叫了他的名字。
林顾仰躺在沙发上,舒服地想睡觉,听到声音,动动脖子,艰难地抬头:“嗯?”
“高考结束,我把晏家解决,就把身体还给你。”晏施说。
他突如其来的话让林顾愣住。
什么意思。
他好像又听到了蝉鸣,尖锐地贯穿燥热的空气,实际上并没有。他眨眨眼,心里又开始揣测晏施的意图,半晌终于有了反应,问他:“24根脊骨,你可以完全占据我的身体了,不是吗?”
晏施轻笑,他现在的样子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与相遇时比起来,更有人味儿,虽然是偶尔的,比如现在。
“晏家覆灭,足够了。”
他是躺在沙发上的,完全占据了整个沙发,晏施坐在他脚边的位置,那里空位更大。此刻,他身上的鬼气消失不见,或者是被刻意隐藏掉,冷然的眸子里含着反射的阳光,苍白的脸边缘晕了温黄色的光圈。
林顾思绪停滞,罕见地,他以为自己的脑子成了生锈的机器,比之前记忆模糊混乱时还要难受。
他有点分不清晏施的话是真是假。
重回于世,好好活着的机会就摆在面前,自私的晏施会这样扔掉吗?
还是说,有别的打算。
二十四根脊骨到时都在他的身体里,能有什么别的打算呢。
他想不到。
他发着呆,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到晏施那张脸凑过来,陡然放大,唇角带着笑意:“其实我们一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不是吗?你为我寻找脊骨,我给你钱。我们都给予对方最需要的东西。我复仇结束,继续做我的鬼。你有了钱,过你的快活日子。”
林顾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可是,灭了晏家的晏施,没有执念的没有身体的鬼,真的不会直接消散吗?
到时,二十四根脊骨都在这具躯体里。
晏施就这样放弃。
不可能。
林顾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一偏头,脸面对着沙发里侧,生硬打断:“沙发挺舒服,我想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