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顾。”在他的脸埋进抱枕的一刻，晏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一双墨色瞳孔盯着林顾的下颌和耳侧，话语在嘴里绕了一圈，化成更委婉的说法：“你知道的，人类的发烧对我影响不大。”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从今天开始，之后每一个夜晚，林顾连卧室门都没进过。

他的困意越来越重，夜夜梦到赵老头，偶尔甚至要晏施叫他，他才会迷瞪着跟在晏施后面去学校。不过，他还是离不开晏施。

昏暗的灯光下，一只骨节分明在桌子上轻点，发出有规律的哒声。

“对，我确定。林顾还是林顾。”陆灯盯着台灯边的水杯，抬起手，驱赶趋光而来的蚊虫，“虽然说李刚爸妈和那道士都死了，但确实是林顾，不会错。”

“晏施不会这么好脾气的。”

电话那边的人应了一声。陆灯还想说什么，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声响。

陆灯：...上次让林顾补习的学费还是他自己垫的呢。

他无语，看见手机上跳出来的信息，认命地戴上口罩，发语音：“我马上到。”

该收回来的脊骨已经够了，晏向明不可能一直捏在手里，只能私下送回晏家。晏施感知不到人体以外的脊骨，再加上林顾并没有被夺舍，只要林顾待在米县，晏施远离林顾实力是缓慢下降的，运输脊骨的事并不难。

晏向明派遣了不少人手，还是出了意外。

黑夜笼罩，车开在柏油马路上，没走高速，依然是半夜，路上车少。

开得速度很快，前后两辆车跟得很紧，忽然，旁边的草丛里窜出一个黑影，直直撞上了车。黑影被撞得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惨叫一声，倒地不起，把路挡住，要想走只能从人的身上碾过去。

两辆车，前车已经有人下车查看情况，后车一共只坐了两个人。

一个开车，一个抱着保险柜。

“还活着？小晏总让我们凌晨三点前送到，让后车先走。”

“不行，先把情况报上去，看上边怎么说。要是东西丢了，我们都得完蛋。”

“啧，这种事也要上报，让他们先走不耽误行程，保险柜里能放点啥，现在的时间，狗都不出门，到柳市也就两三个小时时间，不会出事的。”

“我先上报。”

“行行行，随便你，那我先打120。”

“完全可以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剩下的继续走。”

争吵的两个人同时看向提出意见的小矮个，冷白的光照亮下颌，颇有些阴森：“这条路上死过不少人，不干净的脏东西很多，你要一个人在这里？”

“行了，吵个屁吵，上边说了，再派些人来，先别妄动，保护好保险柜。”男人放下手机，靠着车点了根烟，伸着脑袋问了正在检查倒地身体的身影：“哥，人咋样？”

“不清楚。没死，应该内脏有出血，外伤不是很严重，昏迷不醒。他喝酒了，责任不在咱们身上，放心。”

车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烟呼噜呼噜吐出来。男人靠着车，想起来后车上的人，走过去，趴在车窗上说：“前面撞到了人，等会小晏总派的人到了再走。”

司机比了个“OK”。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陆灯作为临时补上来的一员，来的时候医护车已经离开，他耗费四个小时来回一趟，最后到米县，居然还能跟上上课的时间。他顶着黑眼圈来学校，再次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手机上的未接电话足足有十二个。

他几乎是瞬间猜到缘由。

昨晚运送的东西出事了。

5月27日，二楼七班中，晏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随后在开始游戏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迅速死亡。林顾看他反反复复玩了几回都过不去，眼看都要花钱买复活机会了，终于说话：“你别动，我帮你过这关。”

晏施抬眼瞥他，果然乖乖不动了，林顾伸手，就这晏施捧着的手机点屏幕，但姿势过于不舒服，一个手滑，屏幕上的小人纵身一跃掉到悬崖下，头一歪死翘翘了。

林顾：。。。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离高考只有不到十五天，你们这么懒散成什么样子？”张老师在讲台上训人，晏施充耳不闻，在抽屉里玩单机小游戏。

林顾看着晏施在游戏里充了足足五块，买了五颗心，也就是五次复活机会。

败家玩意儿。

即将高考，班上的学习气氛不增反减，都不想学，期待着赶紧高考解放。顾晓莲的辫子从左肩垂到胸前，发丝略微毛躁，还在低头兢兢业业刷题。

林顾打了个哈欠，问：“话说，我最近怎么这么容易睡觉？”

晏施切小窗给他打字：正常，你本身也算不上是鬼。

也是，他本身就不是以正常的途径成为鬼魂，又一些不同于一般鬼的特征也正常。

“能看广告的，别用钱可以吗？”林顾眼睁睁看着他又死了一次，心痛到无法呼吸。

一块钱就这样没了。

按照晏施这个死法，一上午能花出去一百块钱。

晏施把五条命用完了，这关还是没过，手机一扣，坐在位置上听老师讲话。乍一看，还真像一个乖宝宝。

林顾被自己想象恶心了一把，郁闷地就地坐在地上。

晏施余光看到林顾头顶的呆毛，翘起来，让人想捏一捏。

下午三点，又是那股气味，他发觉自己的抵抗能力变强了，不用再躲在校园的角落，站在走廊远离办公室的地方就能保持平静。而晏施和晏向明就在对面那个办公室里。

他支着头，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

“哥，你在看什么？”

他扭头，看到晏施的脸。

一个假晏施。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很少看到他幻想出的东西了，思维渐渐清晰。又见到这位‘弟弟晏施’，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人玩呢。”他随口答。

现在正是下课时间，有人争分夺秒在三面教学楼当中的空地打羽毛球，周围的教学楼里有学生撑着栏杆跟他一样看下面热闹的场景。

‘晏施’与他并排站着。

林顾蓦然闻到了浓郁刺鼻的味道，他站在原地没动，头脑变得昏沉，转身去了更远的楼梯拐角待着，蝉鸣刺耳。

他听到上课铃声响起。

味道越发浓郁，他忍受不了，下楼，往更远处走了走，

学校移栽了银杏树，光线穿过银杏叶的缝隙在墙壁上打下斑驳的影子，‘晏施’一直跟着他。

空气中的味道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