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施在这个角落待了一上午,其他护士和病人都好像在他的世界之外。林顾待不下去,把角落的草都翻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没意思。
晏施吊着一张脸,冷冰冰的,没有笑,在休息结束时间也没有人来管他,直到午饭时间,他终于回到楼里。
林顾跟着他,想知道晏施到底脑子哪方面有坑。
上到三楼,晏施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站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那里有一道阳光,从封严的窗户照进来,朦胧,微弱。
其他的门都有牌子,这扇没有。
小晏施敲门,随后进去。林顾也想进,但进不去,一头磕到了无形的屏障上。他进不去就算了,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什么也听不到。他还是不知道晏施脑子哪有问题。
烦。
他仗着自己是魂体,在楼里溜达一圈,总算是知道了小晏施哪里有问题。
嗯,晏施脑子没病,有病的是他妈。
多多少少肯定有遗传,林顾坚信晏施脑子有病。
第二天,林顾依旧在老地方看到了晏施。
晏施依旧冷着脸发呆,顶着大太阳,站在毫无隐蔽的墙角,青草被他踩出一个豁口,晏施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一站站三个小时。
三四天时间,林顾每天上午都看着他发呆,下午就在精神病院到处跑。
第五天,林顾甚至自己找到了乐子,尝试爬上围墙,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他的手刚扒上墙壁,就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心一跳,当是什么妖魔鬼怪,霎时松手,一跃回到地面,连跑三四步离开。
“喵——”
林顾听到了笑声,来自晏施。
扭头一瞧,看到那只从墙头跃下来的猫咪,橘黄色,瘦瘦的,在墙角转了一圈,最后卧在了晏施的脚边。
“你是不是能看到我?”林顾质疑。
晏施的笑声也只是一瞬间,他像是听不到林顾的话,蹲下来,手在猫咪毛发上顺了顺,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完好的火腿肠,拆开,掰碎,放到手心。
橘猫看上去很享受晏施的伺候,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就这晏施的手吃火腿肠。
林顾怀疑晏施想虐猫。
晏施这个心理状态,怎么可能喂猫。
事实是,晏施雷打不动地在角落站着,揣着那点火腿肠,等待流浪猫的宠幸。林顾后来也懒得转了,就等在那扇门门口,等着晏施出来。
后来发现,晏施一天中离开房间的时间,只有上午那三个小时。
餐食是护士送进来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门打开,护士推着餐车进入空白的房间,然后门啪一声关上。他什么都看不到。
自从上次听到晏施一声轻笑,他就怀疑晏施能看到他,时不时就要试探地叫他一声,看他应不应。
晏施从来没搭理过他。
之后,他也渐渐放弃了,在晏施被猫宠幸的某一天,伸手去摸了摸,听到晏施的声音:“它很乖。”
林顾:...你小子果然能看到我!
“你能看到我,为什么不理我?”林顾瞪大眼,他之前做了那么多丢人的事儿,都被晏施看到了,“好啊,你小子!”
晏施冷着一张脸,手指穿插在细软的毛发里,说:“我以为你有病。”
林顾:...
他竟无法反驳。
晏施补充一句,木着脸,看不出来任何讽刺的意思:“你看上去像是有病。”
以前的林顾完全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晏施说有病。
长大后的晏施是个挂着笑的神经病,小时候的晏施是冷着脸不喜欢笑的酷哥。
他心想。
他今天又跟着晏施回小房间,在晏施敲门之前,他拉住人的手腕,嘿嘿笑:“晏施,你一会进去拉着我的手呗,我也想进去看看。”
晏施不说话,敲门,头也不回,自顾自进去了。
下次他再热脸贴冷屁股就是狗!
晏施被猫宠幸的日子寥寥可数,每天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可以碰到猫,晏施雷打不动地站在那,除了下雨天。
“外面下雨了。”
晏施站在大厅,没往病房走。他比其他病人要自由得多,可以在休息之外的时间段在病房外活动,很多护士姐姐也乐意和他说话,只是他每日的行踪太过规律,离开,回来,沉闷地,像条黑洞洞的影子。
“319号病房病人出事了!”
天天都有人这样喊,林顾没当回事,却看到晏施轻微地扭扭头,他反应过来:“319里面应该是你妈妈吧,怎么不回去看看?”
“晏施?”林顾叫他,没得到回应。
晏施又在装耳聋了。
院内落了细密的雨,与嘈杂声响作一团。有病人趁着这时候突然大叫发病,更乱了。
只有晏施是安静的,与等待橘猫时并无差别。
他说:“她是在我面前自杀的。”
林顾愣住。
晏施站在空荡无人的大厅,往外走了走,走到屋檐下,兜里还揣着根火腿肠,消瘦的身体蜷缩起来,与雨融为一体。他的眼睛第一次认真落在身旁的林顾身上,轻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