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晏施换完衣服，才抬头问：“怎么了？”
理所当然，脸不红心不跳。反倒让林顾觉得是自己龌龊了。
他深吸一口气，憋着心里的气，大声：“没事！”
他坐在看不到晏施的拐角沙发上，迅速开了一局游戏，玩了三四局，才勉强平静下来，歪头去看，瞧见床上鼓起的小鼓包，人应该已经睡了。
他松一口气。
脸色又立刻变得难看。
手机里的游戏还开着，他却提不起来玩的兴趣，脑子乱糟糟的，与那种怪异情绪一同到来的，还有翻天覆地的恶心。
他保持这个姿势坐了一个通宵。月光清凌凌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如同一道清水湾，在一夜之间在林顾的视野里偏移，由远及近，最后在微亮的晨光里泯灭。
烦。
晏施没事儿人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也许是因为晏不危生病请假，他的书桌还算干净。他坐下来，从那个脏兮兮的书包里掏出脏兮兮的书。
林顾简直要看不下去：“你要不换个书包，在网上买新书？”
晏施把书上的脏东西吹开，握住笔，在纸上写：买了，还会脏。
林顾哦一声，他心情不好，也不想多说，懒洋洋盘腿坐在晏施脚边。晏施还是个小学渣，听不懂课，仍然很认真地听。
晏夫人也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让晏施进了a班。
年级里最好的班。
德不配位。其他人拼命想挤进来的班，被一个学渣走后门进了。进来之后，成绩依旧保持原样，不知道珍惜资源，怎么看都是招人恨的。
不过一天看下来，也没人招惹他。
下午第二节课，下雪了。下课的时间，班上的人空了大半，趴在门口看雪，还有人趴在大开的窗户上看雪。
教室里吹着穿堂风，热气散了一半。
晏施冷得轻轻抖了一下，林顾奇怪地看他一眼，顺手掀起晏施的裤腿：“你怎么不穿秋裤？”
晏施抿唇没说话。
活该。
让你不穿秋裤。
林顾直起身，站到晏施身侧，作势是要看他的作业：“字丑死了。”
他从上方往下看，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头发，晏施像是寻求庇护的小狗，移了移凳子，往他这边靠了靠，头发蹭到了他的腹部。
他是穿着夏季短袖的，隔着薄薄的布料，头发轻挠，有点痒。
上课铃响，趴在窗口的少年扭头，正要坐在凳子上，就看到班上那个孤僻的同学轻轻翘着唇角，他揉揉眼，晏施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看错了吧。
晏施自从来到他们班，就冷漠孤僻，就算是被晏不危欺负，也是沉默的。扔书画桌子这样的事儿，晏不危经常做，晏施也不在意。但若真是上手，晏施绝对不会像昨天一样低眉顺眼。上一个说要把晏施揍一顿的，现在还没出院。
霸凌者是不敢告状的，更何况班上有不少真正端正态度只学习的人，不参与这些，但凡问两嘴，霸凌的事儿就被扒出来了。
林顾想走：“他们把窗户关上了。”
晏施冰冷的手指轻轻勾住林顾的小拇指，不说话。
晏施坐在最后一排，中间靠左的位置。两边是过道。这个班级一共五列六排，晏施的两边就是真空地带，班上最多也就是二十五个人。
没人看到，林顾感受到他手指的凉意，也就任由他拉着了。
接连几天，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同学发现晏施的不对劲。晏施把旁边空位的凳子拉过来放在身侧，却什么也不放。时不时笑一下，看上去脾气好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晏不危没来学校，也可能是因为成绩稍稍提升。总之，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五天，晏不危终于返校上课。
“晏施，放学湖边博学亭等我。”晏不危脸色很难看，敲敲桌子，居高临下地命令他。
晏施的桌子上有他今天泼的红色颜料，已经干涸了，颜色变成暗红色。晏不危用笔敲完桌子，反手就把价值四万的钢笔扔掉了。
林顾在学校里溜达，课是真没意思，回去就得坐在那个小凳子上听课，还没办法玩手机。还不如在学校里游荡听八卦来得舒服。
有关晏施和晏不危的传言很多。
一个姓，都猜测是一家的，但晏不危不承认，大家自然而然就把晏施当成了晏封在外的私生子。
很脏。
私生子就是脏的。
所以没人觉得晏不危欺凌晏施有问题。
有关晏不危的传言中，大部分是正面的，学习好，脾气好，相貌好，家世好...有关晏施，最大的标签便是‘私生子’，小偷，混混...
学校挺大，学费贵果然是有原因的。林顾坐在操场，一想到自己还得走回去就不想动了，干脆直接坐在操场角落开了一把游戏。
晏施专门给他买了一个手机，电话卡也有。
只是不能随随便便掏出来，会吓死人。
他玩了几把游戏才回，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座椅上的书包也没了。
不是说了等等我再走吗？
他发消息给晏施：你先走了吗？
没人回。
晏施平时就不喜欢玩手机，他不爽地踢了一脚凳子，自己一个人走出校门。
学校的湖不深，天冷结冰。湖边的枯树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三四个人立在树下，其中一人露出厌烦的神情：“我妈非要给我驱邪，我看就是晏施搞的鬼。”
“晏哥，晏施要是真掉下去...”
“掉下去怎么了？水这么浅，死不了。”
“书包呢，一起扔过去。”
“晏哥...”
晏不危听他磨磨唧唧的腔调就烦，伸手把书包扯过来，往站在湖冰上的少年扔。
晏施没动，被重重砸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飞出来，掉在地上。
旁边的小弟心里要急死了。
晏施当然不会死，但是他怕被报复。他讪笑着，说：“晏哥，我妈晚上让我去参加那谁的生日宴呢，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