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开口,另外几个也紧跟着找了别的理由。
晏不危见他们缩头缩尾的样子,无语片刻:“一人扔十块石头就可以走。”
他低头,在土里挑了块大的:“这样大小的,砸中他,往他头上打。”
其他人照着办了,一个比一个扔得轻,扔了十块就跑。
晏施没动过,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冰面上。风有点大,脸被吹得发白,头发乱糟糟的。最后,晏不危看冰没裂,挑挑拣拣,扔了一块大石头。
终于有点裂开的意思了。
站在冰面上的晏施终于动了,他刚要动,就看到掉在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隐隐约约看到是林顾的消息。他的脚步顿住,不过是一个愣神的功夫,就听到脚下冰面噼里啪啦碎开的声音,额头上有被石头砸出来的伤口,往外渗血,下一刻彻底被冰冷的湖水包裹。
啪!
晏施掉进去,手里握着刚刚捡起来的手机。
冰层碎裂,边缘是尖锐的,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冰冷包裹,身体瞬间麻痹。
湖不深,但绝对有三米。他悬在水中,踩不到底,身体如同浸泡在无止境的冰冷中。身上厚重的衣服浸满了水,沉重的,带着他沉入水底。
他知道自己现在立刻游到岸边估计会被再次摁进水中,索性不再挣扎,直到胸腔中的空气快没了才活动即将麻痹的手脚,慢吞吞游到岸边,伸手扒着岸边的草拖着麻痹的身体爬出来。
冷风一吹,他哆嗦着缩起来,身上冰冷沉重的衣服贴着皮肤,僵冷的手甩了甩手机。
手机黑屏,打不开了。
眼睫上的水啪嗒啪嗒落下,他舔舔发青的唇,扶着一边的树站起来,走路缓慢。他绕过一栋栋教学楼,穿过学校门口,进入走廊。走廊处在风口,风大得很,他意识不清拖着身体去到教室门口。
他记得林顾说要他等着一起回家。
手机打不开。他不知道林顾发了什么消息。
太冷了。
放学时间过一个小时,教学楼就会断电。不知是谁,离开前把窗户大开着,他没力气去关,坐在教室角落,蜷缩,就像小时候一样,将头埋在膝盖之间。
林顾一个人走到家,却没看到晏施。反倒是碰到了刚从车上下来的晏不危。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逛了一天学校,晏不危在他离开的时间段里返校了。
那晏施呢。
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反应过来时,已经跑在返程的路上。他不清楚自己在梦里到底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总之,心跳好像越来越快,呼吸变得急促,脑子也因为过于激烈的运动而短暂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晏施不会死的。
他想着,越跑越快。
雪、黑夜、行人,抛在身后。一个多小时的脚程,他只用了十分钟。
他一边恶心现在的自己,却又不受控制地被着急和忧虑彻底吞没。这所高中是没有晚自习的,深冬,此刻已然是夜晚,没有一盏灯开着,尽是黑暗。
呼吸都沾上冷冽的痛感。
砰——
教室门被他推开,撞在墙壁上。
在深不见底的昏暗中,年少的晏施蜷缩在角落,冷风呼啦呼啦穿过教室,他看不到晏施的脸。
四周静寂,风声凛冽。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晏施,也是这个姿势,龟缩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拉他的手,问他:
“林顾,你是我的朋友吗?”
湿透的衣服已然不滴水了,似是上冻了,柔软的布料变得坚硬,林顾碰到晏施毫无温度的手。
晏不危心情不错,回到家中。晏夫人笑着招手,让他过来吃饭。
晏封在家吃完饭就去公司了。晏不危等男人走了,这才开腔,洋洋得意:“妈,那个野种今天回不来了。”
“我把他扔学校湖里了,明天后天两天假,他就算从湖里爬出来也回不来了,估计会冻死在学校...”他开心地说着,嘴角不自觉上扬,却没有听到想象中的表扬,他察觉不对劲,扭头,却看到向来温柔的妈妈骤然冷脸。
啪!
晏夫人扇了这个蠢笨儿子一巴掌,冷声:“我说过很多次,我不管你怎么玩晏施,但不能让他死。”
“妈咪,我...这样不好吗?他本来就是小三生的孩子,是个野种,死...”巨大的委屈吞没了他,还没说几句,已经泣不成声了,捂着泛疼的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人呢?”晏夫人没管他,冷声问。
“妈咪,你不是也说他...”
晏夫人垂眼,盯着满桌珍馐,重复了第二次:“晏不危,我问你人呢。”
晏不危的哭腔顿时戛然而止,沙哑着嗓音:“学校吧,也可能在湖里,不知道他会不会游泳。”
晏夫人指甲上涂着漂亮的深红色豆蔻,点点桌子,坐回椅子上,打了个电话:“喂,找个人。别让晏封知道。把人养好了再送回来。”
只要晏封不知道就行。
不过是个规定了死法的物件,她也没什么耐心去亲自找,瞒住晏封就好。
电话挂断,晏不危还在哭,抽抽搭搭的。
她那点母爱总算是涌上来了,轻飘飘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弯眼,温声:“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还有,谁教你说的‘野种’,脏不脏?”
“宝贝,你要听妈咪的话知道吗?”
“晏施不是不能死,是要在合适的时间以合适的方式死去,这样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晏不危眨着一双泪眼。
“这次就算了,你爸爸没撞见,若是你爸爸知道了,可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了。”晏夫人打量一圈晏不危,被那一双懵懂的泪眼蠢到了,懒得再说,“妈咪先出去一趟,晚上还有个冰雪party要参加。宝贝先睡。”
她去衣帽间挑衣服,把还在哭泣的晏不危丢在这里。
晏封少拿一沓文件,等手头的事儿忙完了,半夜回了一趟家。他疲惫地揉着额角,听到司机的声音:
“晏总,门口躺着一个人。”
人影横躺着,挡住了路。
“叫保安扔开,这种事还要我教你?”
司机抹了抹头上的汗,说:“长得有点像小少爷。”
晏封沉默片刻,把车门打开,走出去,纡尊降贵伸脚把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翻过来,他仔细地看了一会,才勉强想起来自己从外接回来的私生子的样貌。
好像确实是长这样。
于此同时,别墅二楼的房间里,晏夫人刚玩完回来,品着酒,却收到没找到人的消息,她轻蹙起眉,还要再问几句,晏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