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顾想把晏施撑起来,却发现人身体都是僵的,手脚冷得骇人,他想给晏施暖一暖,却想起来自己的体温并不比晏施好多少。
在这里等着迟早被冻死。
林顾不想管他。
晏施和他本身就没什么关系,两个人彼此陌生,彼此仇恨。这样就够了。
他重重喘息一声,想要平复方才急促呼吸带来的急躁,推了推晏施,凑在人的耳边叫他的名字。
近在咫尺的寒气之中,林顾满不在乎地想着,反正是梦,晏施死了就死了。
偏偏,余光里看到什么东西在反射光线,来自窗户之外遥远的高楼霓虹,璀璨明媚。
是手机。
进水的,没办法开机的手机。
“晏施,你真是...”林顾呢喃出声。
晏施坐在这里,是在等林顾回来找他,等着一起放学回家。
空荡无人的教室传出一道低低的濒临崩溃的声音:“...疯了吧。”
谁疯了,他不知道。
他抱着已经僵冷却还在轻微发抖的少年,张嘴哈气,双手搓动。头发似乎都要结冰。他发觉这方式不好用之后干脆拖着人离开学校。
偏偏外面人多车多。他只能抱着人缩在草丛里,紧紧抱着,把冷风隔绝在外。
晏施在他的怀里,手脚伸展开,依旧是冷的,眉眼都染上将死的青白之色,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林顾一边唾骂自己是个心软的,一边安慰自己,不过是梦。
等夜色更晚,街上人少,他才终于背上晏施走在回家的路上。
晏封不会让晏施死的。
至少现在不会。
他把晏施扔到门口,不管是晏夫人看到了,还是晏封看到了,晏施都死不了。他呼吸凌乱,背上的人安静地像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尸体,他隔几分钟就要骂一句晏施傻逼。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晏家鸡飞狗跳。
林顾安安静静坐在晏施的床边。晏施身体回温,发了高烧,意识混乱之中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林顾面色复杂地看着陷在被褥中的晏施。
半晌,叹息在昏黄的灯光里回荡,声音细若蚊蝇:“可怜虫。”
晏施动动眼皮,却没睁开,在铺天盖地的混沌中,他感受到自己一直拉着的手消失了。
·
林顾又被傻逼陆灯叫醒了。
“林顾,小晏总找你呢。”陆灯叫他,握着他肩膀晃来晃去,“话说你怎么睡这么久,睡了整整一天吧。你高中的生物钟去哪了?快起床快起床。”
林顾被猛地叫醒,又被晃来晃去,脑子就跟浆糊似的转不过来,等陆灯松了手,他失去支撑,眼看就要直接栽倒,被陆灯尖叫着扶住。
“我靠,你没事吧!”
林顾挣脱开他的手,撑着床,总算是看清了眼前晃动的人影,半晌,才张开嘴,问他:“现在几点?”
“晚上七点。”陆灯回,急匆匆跑去倒了一杯热水。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之前林顾也白,但是是很正常的白皙,现在手机光一照,林顾的脸出现明显的颓相,苍白,黑发耷拉下来,在抬眼时沾了点烦躁意味。
“说事。”林顾冷冰冰地说了。
不止脸色差,脾气也差。
陆灯:“出成绩了,小晏总要和你商量报考学校的问题。”
成绩?
6月24日了。
确实出成绩了。
他都忘了。
也不怪晏向明急着问他,毕竟他身上还带着一根取不走的脊骨,总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和晏施的关系,独一无二。买和卖,都需要双方意愿。现在晏施意识不清,他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用法器,身体里带着脊骨也不会有特殊反应的人了。
留着总会有用的。
他还是第一次来县里所谓的高档酒店吃饭,一股子奢靡味儿。
晏向明坐在对面,问他:“有意向学校吗?”
“去首都那边吧。”林顾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抬眼问:“你想让我待在柳市的那个211?”
晏向明的刀叉划拉着盘子上的牛肉,酒液深红,他毫不掩饰自己恬不知耻的想法:“晏家会养着你,学历什么的不需要。”
他把林顾的态度尽收眼底,却自然而然说起要求,不询问林顾的意思:“嗯,或者你可以选择柳市的其他学校。”
“另外,上大学的时候,我会为你改名,以晏姓,暂时用晏家少爷的名头,你的一切费用都由晏家承担,待遇不会差。”
林顾根本用不来刀叉,索性没动,他冷冰冰地回:“我答应了吗?”
他嗤笑一声:“我的成绩完全足够上985,可以选择好专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留在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