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林顾报考的是柳市的211。

晏向明给的，他拒绝不了。

他上楼时，脖子上的玉环贴着皮肤，微凉。他上楼时，注意到陆灯在门口等他，微抬下巴，问他：“前同桌，你吃饭不？”

林顾在饭店只吃了一块牛排，对他来说，跟没吃差不多。

“免费的？”林顾谨慎问。

陆灯没想到林顾守财到这种地步，在邻居家蹭个饭还要问，他看着林顾认真的脸，突然起了逗人玩的心思：“肯定不是啊，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林顾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翻个白眼，骂了一句神经，理也直气也壮地擦过陆灯的肩膀，说：“吃。”

“嗯？”陆灯习惯性观察自己的任务对象，目光落在林顾脖子上的红线，问：“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玩意？”

走之前戴了吗？

林顾身上的一切东西他都要注意，毕竟牵扯到灵异，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都会打乱计划。他想不起来林顾走之前戴了没，不清楚这是林顾自己的东西还是小晏总给的。

“晏向明给的。”林顾觉得没什么好瞒的，直接道，“我受晏施影响，最近比较虚弱，戴上能好受一点。”

那玉环摸着舒服，戴上之后，沉重的身躯轻松许多，像是身上什么东西被驱散了，他之后也没摘。

陆灯似是不在意他的回答，招呼他坐下：“哦哦，来来来，来吃来吃。”

跟陆灯一起吃饭，难免想起之前在学校遇到的小鬼。

被陆灯杀了，却没有一丁点的消息，被压得死死的。

林顾大概也明白为什么陆灯要给他留饭。到了大学，晏家还会在他身边放人，陆灯是个很完美的人选。

陆灯想跟他打好关系。

他却想起那晚菜市街二楼，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陆灯把刀插进他肚腹的场景。墙壁上的照片因光线明灭，人像僵硬恐怖，他狼狈倒在那里时想的是什么来着。

迟早有一天，杀了眼前人。

他抬眼，看向笑眯眯往嘴里丢葡萄的陆灯，突然问：“你晕血，这种工作...”

“嗯？晕血...哦，是那次，我确实晕血。”陆灯一边吃葡萄，一边腿边的垃圾桶里吐葡萄皮，坦诚说，“没办法，总得吃饭，练一练，这种症状就会减弱很多。”

林顾不清楚他嘴里的‘练一练’是指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吃饭，时不时问一句。

“你之前被人欺负过吗？”林顾突然问。

陆灯吊儿郎当的动作一顿，然后吐出葡萄皮，含混说：“还好吧，我很能打。”

他想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显然林顾这是说到敏感点上了。

林顾偏不让他糊弄过去：“我看一班的人很怕你...你不是混混头子，也没钱没背景，唯一的特点就是能打，有次下课，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你之前被打过...别紧张，我就是好奇问问，很奇怪为什么一班的人那么怕你。”

陆灯的二郎腿一抖一抖，往后一靠，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根烟，叼在嘴里，刚要点就注意到林顾微不可查的神色变化，最后还是没点，只是叼着，声音含糊不清：“嗯...确实有，但这么说不准确。”

他的嗓音化成了烟，缥缈升至半空，散了：“几年前的事儿了，忘了。”

林顾倒是觉得他记得清楚，是在装傻。

“吃完了没，我去洗碗。”陆灯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林顾盯着他，看不出什么，站起来，说：“麻烦了。”

嘴上这么说，却直接扭头，出了门，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取脊骨的日子定在8月12日。

自从戴上玉环之后，林顾几乎没有再做过有关晏施的梦，每天都睡得很香，准备好了大学要买的东西之后就窝在家里。

陆灯承担了厨师长的角色，与林顾熟悉了一些，问他：“怎么不向晏向明请示出去旅游玩一玩，正好让我沾沾光，让我也跟着去，嘿嘿嘿。”

他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小心思，把腿翘在桌子上，用牙签抠牙，突然问：“话说，你对大学向往不向往？”

“还行。”林顾说。

之前是向往过的，现在不了。

晏家人时时刻刻监视他，学校抢宿舍都免了，晏向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他和陆灯分到了一个宿舍，四人上床下桌的配置，硬生生把另外两个床位空出来。

唯一有所安慰的是，专业不一样，他还有喘息空间。

不过陆灯只是放在明面上的，他在大学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晏向明手下的眼睛。

“哦哦哦，行吧，你记得去大学别穿你那破衣服了，又丑又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活在上个世纪。直接买衣服，让小晏总给你报销。”陆灯在晏向明手下混了这么久，早就知道如何正确使用老板了。

林顾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又丑又土？”

“...重点是这吗？以你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薅大牌衣服，这些丑了吧唧的地摊货可以扔了。”

林顾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晏施之前占据他的身体，说用他的钱买家具，实则账户里的钱一分钱没少，反倒翻倍了。

很可笑。

窗外的蝉鸣与记忆重合，他少见地木讷，没有立刻回答，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蝉鸣声好大。”

“是，吵死了，吵得晚上睡不着。”陆灯没在意，顺口附和一句，眼睛从手机上抬起来，才看到林顾若有所思的神情。

实际上，林顾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发呆，仔细地在听蝉鸣。

今晚的蝉鸣，似乎和以往他注意到的蝉鸣，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林顾今天突然想起来遗忘了十几天的晏施。他记得，与晏施在一起的夜晚，总是难眠，于是蝉鸣会变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