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亮光照亮严承泽的脸,两道红色的血痕从鼻子里流出来,他尴尬地笑了一下,一边扯了两张纸捂住鼻子一边闷声说:“我怕你睡不着,来问问你。”
林顾无语:“你怎么不发消息。”
严承泽眼睛躲闪,林顾已经猜出来了。
晚上的电影就是关于手机的,有关鬼的视频在手机里播放,手机主人就会死。
“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没反应。”
“去把脸洗洗。”
严承泽无辜地抬眼看他,不动。
林顾:……
他下床,把灯打开,站在洗漱间门口,看着他把脸上沾上的鼻血擦干净,又屁颠颠往鼻子里插纸。
林顾陪着他在下面坐了会,耳机放在床上,没有音乐玩得不爽,严承泽就在一边巴巴地看着他。
玩了好几局。
“还流吗?”
“好像不流了。”
“我去睡了。”林顾站起来要上床,“你记得关灯。”
严承泽推推眼镜,脸都憋红了,说出来一句:“好。”
林顾玩了好久,都要睡了,一转头发现宿舍的灯还开着。
穿过床帘的缝隙,他看到严承泽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微微低头,正在玩手机。
林顾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过来跟我睡。”
严承泽抬头,被看穿了有点尴尬,声音很小:“好。”
林顾:“把灯关了。”
床帘是拉开的,不那么黑,严承泽迅速爬上来,乖巧地睡在里面。
床帘闭合,关灯,周围陷入黑暗。
林顾只有一条被子,空调定时开着,他随便盖了一下,说:“睡觉,晚上敢乱动就把你踢下去。”
严承泽应该是在取眼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黑暗里应了一声:“好!”
凌晨一点,终于要开始睡了。
林顾没睡着,他有点不习惯,毕竟上次旁边睡的人还是晏施,一旁的呼吸声很快变得绵延平缓,应该是睡着了,他缓慢地翻过身,掏出手机玩单机小游戏。
他察觉到脊背有点痒,扭过去,严承泽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后背紧紧贴着墙,应该是怕挤到他,是侧着睡的,面对着林顾。
林顾没看出什么异样,扭过去继续玩。
他一夜都没睡。
感受到严承泽动了动,他才把手机顺手放在枕头底下,闭眼装睡。
严承泽应该是醒了,他听到细微的动静,手机开机键被摁下,随后又把手机塞到了一个地方,随后又没有动静了。呼吸声比睡着的时候要浅许多,应该是怕把他吵醒。
严承泽又睡了。
真能睡。
林顾的眼睛酸痛,还想去玩手机,结果一打开手机,显示只有百分之三的电,没法玩了,熬了一晚上,困得要死,几乎是刚闭眼就睡过去了。
他中午才醒,闻到了一股饭香,肚子就开始叫了。
严承泽听到动静,扭头,招呼他:“我已经把外卖拿上来了,你下来吃吧。”
林顾觉得自己要懒成猪了。
国庆前军训后这两三天时间,他几乎没出过宿舍,拿拿外卖扔扔垃圾,然后窝在宿舍里。
“你今天就走吗?”
“一会就走,等你吃完,我把垃圾带下去。”严承泽在擦眼镜,“我想去博物馆来着,等我这两天看看攻略,咱们微信上聊。”
林顾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垃圾我自己扔也行。”
严承泽戴上眼镜,穿着一件蓝色轻薄毛衣,松松垮垮的,一副半死不活的书呆子样:“我正好顺路,哦对了,那个大师的微信发你了,我上次给他发消息他还没回。”
连续两天,严承泽都不在宿舍。
陆灯也不在,他偷偷回了一趟米县,爬了几个小时,去山上的道观,道观没人,他转而去断头崖。他记得被剥皮的道士的魂就在这里。
最后也没找到。
这道观应该死了不少人,最后却没放出一点风声,不清楚是不是晏向明先到了这里,怕引火上身,先处理了这事,连带着那鬼也没了身影。
他不想白跑一趟,去小老头的坟前拜了拜,又去姚明绕的坟前待了一会,最后回到小老头家,把院子大致收拾了一下。把收拾的杂草堆在土皮的角落,然后站在树下跳起来去够树枝。
梨熟了。
赵老头不在,没人打农药,上面的梨长得不好看,还有不少让鸟啄了,坑坑洼洼的。十月了,这梨没人摘,有不少都掉到地上,没多久就腐烂成黑色。
林顾摘了一个,用手心随便擦擦,咬了一口。
真甜啊,糖似的。
他突然想,赵老头是不是故意的,人走了,还给他留了一树的糖。
以后,每年都能吃到赵老头的糖了。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干,跑风,深呼吸一口气,爬上树,把剩下好的坏的全都摘下来。
十月二日回学校,陆灯还是不在宿舍,但值得一提的是,学校论坛炸锅了。
而且传闻有关于他。
有人套着他高中同学的皮罗列他的罪证,包括但不限于高中斗殴打架、害死同学及其父母、扫把星周围的人总是遭遇不幸、以及欺负妹妹。配上两张照片,一张是顾晓莲坐在轮椅上的情景,一张是远远拍的,警察的车以及模糊不清的警察背影。
小作文至少五千字,深刻书写了对他无微不至的观察。
开篇第一句就写了他曾经放弃一次高考转而进厂,之后再次返校,第一次大考断层第一的事,并且明确标注,他是学校安排插进尖子班的。
林顾看得挺仔细。
这篇文章中,包括了他爸妈的死,好心收养他的舅舅舅妈的死,刚子的死,转去普通班后几位被炫掉脑袋的同学,刚子爸妈的死,以及相当照顾他的姚明绕的死。
他支着脑袋翻评论。
评论没有一边倒。
一楼:?帖主说这么多,哪一个跟林顾有因果直接联系?我看不到林顾犯了啥错哈,全都是暗示和引导。信这个的一辈子有了。
二楼:嗯,扫把星这一块我认可了,谁知道这位是哪个寝室的我得避避。我真怕了,先不说信不信,就这个出事率,嗯大概是柯南转世吧。
三楼:楼上那个那么迷信,问问专业。
四楼:学校怎么录了这样的人进来?就这还没进去,背后有人吗?算了,我不说多,怕被找到哈。光听这个帖主说的,至少刚子的死和他有关系。
五楼:学校能不能把他请出去啊,我靠,我真要吓死了,别都是他杀的,走到哪杀到哪这才好笑了。
六楼:楼上真好笑,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什么叫都是林顾杀的,笑死我了,帖主全都是暗示,他都不敢直接说林顾这些事有直接关系,你这是在?帖主马上就把故意搞人贴头像上了,还有人信666。
七楼:我是真害怕啊我靠,咋还对他妹下手?神经病吧?我先回家躲两天。
……
大概分为三个阵营,一个是不信但要躲几天的,一个是信的,一个是不信的。
看了所有评论,他最同意的只有三个字。
‘扫把星’
这些事晏家会处理的,不需要他费心。随手切到单机游戏页面玩了几把,随后去吃饭,在出门时就撞上了人。
七天假期,留校的人很少,而且这一层住的几乎都是大一。
那人应该是举着手机在拍照,见他出来,慌乱地把手机藏起来,林顾偏头看了一眼门边的牌子,不知想的是什么,道:“谁让你来拍的。”
学校里有和他重名的人,怎么就准确地找到他的宿舍了呢。
评论几百条都没人能确切说出他的宿舍。
那人没说话,脚微微往外扭,是想跑掉的姿态。他一手扯住青年的手臂,跟铁钳似的,硬生生把他拉进宿舍。
“林顾你要干什么!救命啊!救命—”
砰!
林顾把他的鸭舌帽掀开,木着脸把他甩进里侧,反锁上门,伸手:“学生证给我。”
男人看上去已经二十七八的样子,不管是从体态还是神情上来看都不是个学生。
“社会人士混进来的。”林顾看他心虚往后退的样子,下了断言,又问,“给了你多少钱?”
林顾盯着他的脸,尾音上扬:
“五千?”
“一万?”
“哦,是一万啊。”
也不是晏家那边的人。应该就是打散工的,那应该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只要雇主不是傻缺就不会留下自己的信息,更不会直接雇人,中间肯定有转手。
林顾删了照片,让他走了,然后干脆利落找了纸把宿舍名单牌子贴住。
…………
晏家。
静寂无边。
“脊骨都还在吗?!”
“在,都在!只是尸体没了!”
“大师呢!请的大师呢,怎么都没影了?”
“南边来的那个今早吊死在屋子里了,东北那个昨天溺死在浴缸里了……”电话里的人声音已经逐渐颤抖,越说越觉得邪门,最后干脆不说了,“差不多死干净了。”
“沈特助,准备车!”
没有人回应。
他心一凉,看向书房紧闭的门,试探地又叫了一声:“沈特助!”
电话突然响起来,一片静寂中仿佛催命,晏封盯着电话,仿佛他不接,那电话就会一直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总算是接了。
刺啦刺啦,电话那边像是信号不好传来模糊的次啦声,或许是在风中,所以有风的摩擦声,偏偏是这样的寂静,让他心惊肉跳。
随后,在令人恐惧的声音中,蓦然传出一道巨大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晏封!救救我!”
什么东西刺进皮肉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踩踏在黏糊的水液中的声音。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