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手机被捡起来,晏施含笑的声音清晰响起:“爸爸,你在哪呀?”
晏封:“……”
电话已经被他挂断。
他一个人冲出去,辉煌的吊灯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手里的手机疯狂地弹跳出新的消息。
怎么会,晏施怎么会悄无声息地跑出来。
他低头还想要打电话,却看到通讯录里的人一个个发过来新消息。
晏向明:你在哪呀。
沈特助:你在哪呀。
晏不危:你在哪呀。
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你在哪呀。
脊背一凉,他打电话给那镇压晏施的道士。
“晏总,怎么了?”
“晏施跑出来了你不知道吗?!你怎么做的事!”
“没有啊,晏施不可能逃出去!”
“你来门口接我,我马上去。”
只有地下室还没有发生意外,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个活着的道士,他只能暂时撤进地下室。
从漆黑的走廊进去,冷气就蹭蹭往身上爬,不知道什么原因,地下室的灯都灭了,电话里道士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问他:“到了吗,我先看着晏施,放心,晏施这样的情况不可能逃出去。”
晏封摸黑走路,眉头已经轻微蹙起:“其他人呢。”
“不知道,偷懒了吧。”
“为什么不开灯。”
“鬼怪会对灯光有不良反应,我害怕出现意外。”
“啊。”
“怎么了?”
晏封感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他的发顶,有点痒:“天花板上吊着什么东西?”
道士总喜欢搞些奇怪的东西吊起来驱邪,晏封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着,往记忆里的关押晏施的房间而去。
“我把手机后置灯打开吧。”
“不要,会吸引不好的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都挂这么多铃铛和符箓了,能有什么东西,晏封打开了手机后置灯,耳边的电话还在响着那道士的声音。
他的眼睛睁大,上移,看到了重重叠叠的,苍白的脚。
天花板上,有一群被吊死的人。
而他面前这个,就是电话那边还在说话的那个道士。
他的心顿时坠入冰窖,铺天盖地的惧怕涌入,手脚颤抖起来。
道士死了,那跟他说话的又是谁。
“你在哪呀,你到了吗?怎么不说话。”那声音越来越近,以至于好像,就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正要转头,就听到了熟悉而陌生的声音:“找到你了。”
他回头,看到了背后的人影,在手机后置灯下皮肤苍白、头发漆黑的东西。
是晏施。
“啊啊啊啊啊啊!”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手机啪一下掉在地上,面朝下,后置灯闪烁着,那道身影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灯的每一次闪烁中,晏施都在朝他靠近。
随之,他的身体开始失去控制,他伸手,剖开了自己的肚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自己剖腹,撕皮,在极度惊恐中活生生吓死过去。
晏施盯着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刺鼻的血腥气缠绕,手里的电话啪嗒一下扔进血泊中,他轻微歪歪头,在重叠的数不尽的吊死鬼里抬头,烦躁地拧眉。
好臭。
……
林顾以为这个帖子很快就会消失,并没有,十月三号早上醒来,帖子热度第一,有的评论甚至比帖文还要长,林顾大致看了一眼,又是一堆莫名其妙的高中同学涌现,证实了这个帖子说的部分内容。
4L:哇塞,米县到底是什么地方,一个学校出这么多高材生。
5L:其实超绝没名气哈,就是易市的一个小县城,我知道它完全是因为林顾在几次大联考里稳居全排名前十,我才知道有这么个学校哈。
…
总之还是分为三派。
他看了一会,困得要死,又接着睡了。
一下睡到下午。
严承泽没回宿舍,陆灯也不在宿舍。帖子安静地发酵着,到了晚上,他去取饭的时候,才发现有人认出了他。问他是不是林顾。
林顾:“不是。”
“哦哦哦不好意思,认错了。”那青年有点尴尬,走了。
林顾又翻了一次帖子才发现,有人把他高中光荣榜上的图片贴上去了。
照片上的人冷着脸,看不出任何成绩优异登榜第一的愉悦。
严承泽给他发来了一张图片,是一袋桃子。
严承泽:明天我就回学校了。博物馆这几天预约不上,有点火爆,我们可以节日假期过去,等下周周末去。
严承泽:我买了一袋子桃,很好吃,很脆。
林顾:嗯。
十月四日,他是被门开的声音吵醒的。
陆灯已经尽量放轻声音,紧闭的窗帘,昏暗的房间,他一抬头就看到那点微弱的光中,藏在床帘缝隙后的,那张惨白的脸。
陆灯切切实实被吓了一跳。
“什么事。”林顾伸手拉开床帘,把整张脸暴露在视野里,瞥他一眼。
陆灯咽咽口水:“林顾?”
“是我,没被鬼附身。”
陆灯语气变得急促,连门都没关:“你听我说,晏家倒了,小晏总死了,不清楚主家情况怎么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
他艰难仰着头,手心有黏腻的汗水,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就看到林顾转移了视线焦点,目光移到了他的背后。
陆灯背后蓦然窜上一股凉意,手脚跟着发抖,袖子里藏着的刀,刀柄抵着手心,雪白的刀刃贴着手腕的皮肤,他呼吸停滞,后面的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吞进喉咙里。
青年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灯同学,你也在啊。”
陆灯脸瞬间苍白如鬼,一寸寸扭过头去,撑着笑:“我…我来看看林顾同学醒没醒,这就走。”
塑料袋的声音哗啦响,严承泽轻微地歪头,毛躁的头发看上去无害又蠢呆,厚重的眼镜搭在鼻梁上,他友好道:“可以留下吃个桃。”
陆灯一句话也没说,窜出去,跑了。
严承泽仰头,弯眼,把一袋子的桃子微微举起来:“不知道学校让不让买冰箱,买得有点多。”
林顾垂眼打开手机,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五,还早,他翻开学校集市,有关他的帖子还在发酵。
“嗯。”林顾把床帘重新拉上,一头栽倒在床上,继续睡了。
在床帘内四四方方的黑暗里,手机屏幕因为连续不断的消息通知持续亮着。
陆灯一边发消息一边跑,他什么都没带,只有一个手机,顺手打了个车,准备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今天的宿舍格外安静,像是一整栋楼只有他一个人。
急促巨大的脚步声响彻楼梯间,他跑得太急,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只要林顾看到消息,一定,一定能拖一会。
林顾的脾气,不可能平静地接受,晏家没了,下一个就是林顾。林顾背叛晏施,晏施不可能放过林顾。
楼梯变得很长很长,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仍然在楼梯间,消息一条条发出去,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应。
哒——
哒——
哒——
清脆缓慢的脚步声从上方响起。
消息发出去了,再加上他刚才说的话,现在晏施和林顾谁都没空顾及他才对,不应该的。
他在自己的兜里摸来摸去,没找到那把随身携带的刀,不敢抬头,只能继续往下跑。从林顾的宿舍出来是六点二十五,现在已经七点三十了,因为过量的运动胸腔和喉咙都在抗议,头脑艰难地思考着,上方的脚步声仍然不疾不徐,不管他跑得多快,那脚步声如影随形,一直跟着,一直跟着,不管是频率还是声音大小,从来没有变化。
他会累死的。
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再这样跑下去,他会死在楼梯上,他转而往楼道里跑去。
楼道很黑,寂静,听不到声响。
那道脚步声消失了。
这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时间。
两侧的宿舍门窗都是黑洞洞的,但他无暇关注这些。
在这样一条好像永远跑不出去的廊道里,他看到了一个人影,看上去有些熟悉,因为光线过于暗淡,他看不清样貌,只是一个轮廓。
肯定不是晏施。
不是晏施。
只要不是晏施,是谁都好。
那道身影一动不动,靠在墙上,抬着头,带着一个帽子,似乎在等他,一只腿曲着,双手自然而然地耷拉着。
离得越近,他看得也就越清晰,同时心中困惑越来越大。
太眼熟了,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谁。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终于看清了。
不是晏施,也不是林顾。
并没有戴鸭舌帽,而是突出的刀柄,刀穿过那人的眼睛,深深插进墙壁,整个人都被钉在此处。血液被染成浓重的深褐色,已然干涸。
他找到了他丢失的那把刀。
这把刀原本应该插进林顾的胸口,而现在,插入了眼前这具尸体的眼眶。
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原来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