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骨在身,不管是跑到哪里,晏施都能找到他。
锁住晏施的锁链,到最后,成了困住他的笼子。
最后一块脊骨,估计早就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吞进肚子里了。
呕吐欲上涌,他吐了一滩酸水出来,因为难受,眼眶里浮现了一层泪水。
好恶心。
他也不清楚在恶心谁。
恶心自己,恶心晏施,恶心晏家,恶心所有人……
严承泽是晏施。
他一早就知道。
完美地处于他划定的安全范围之内的习惯,相似的姓氏,突然的系统故障,晏家安排下的意外,以及……蠢笨傻缺的性格。
他靠在门板上,手机屏幕上是严承泽的个人资料。
有钱人家。
母亲死于一场意外,但陆灯特地注明,是在精神病院自杀。
父亲另外成家,对他不管不顾。
他一个人,省吃俭用,努力地,一步一步地,从困境里走出来。
哈。
晏施捏造的人,不可能存在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光影晃动,作为鬼魂的他撑着栏杆,看着教学楼中间的学生在下课时间打羽毛球。旁边的‘晏施’好奇地问他:
“哥,你在看什么。”
晏施在假设一种可能。
如果,如果没有那些事,没有人想要把亲生儿子杀了养小鬼,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和他一样,可以很努力地生活、学习,可以有自己的性格,可以有弱点,可以怕鬼,可以存在在人群里。
他故意与他打好关系,只为通过陆灯的手让晏家注意到这个来路不明的‘严承泽’。
在重复被利用的过程中,他已经学会了谨慎。
他不可能撕破脸。
他的银行卡,早在前天还是昨天的时间里,莫名其妙多出来几亿的资产。
补偿?
诱哄?
威胁?
大概是新的游戏,晏施喜欢看他崩溃的样子。
他拼尽全力把晏施往坏处想。甚至想到前几天的舆论风波,大概也是晏施逗弄他的玩笑。
他也很配合地被威胁到,甚至不敢离开学校,身体里的脊骨时时刻刻散发危险的气息,让他痛苦、焦虑、沉睡。
直到刚才,他才发觉另外一种可能。
舆论,也许只是晏家发现不对后紧急启动的急救措施,若是晏施在他身边,命案即可就会发生。就像高中那样。
而那些钱,是道别。
维持鬼的存在,最重要的一点,是执念。
蓝色的透明玻璃里是蔚蓝的水,水母焕发奇幻的光彩,他看到自己倒影里那张骤然苍白的脸。
他无法否认,在意识这一点时,周围的人声鼎沸突然被时间压平,变得空寂,随之而来的,他意识到自己的猜测都扑了空,自己的恨没了落脚点,刚刚咽下去的桃子突然变得苦涩而恶心。
他好像喜欢晏施。
他的心跳在看到玻璃上那双偷偷看他的眼时骤然加速。
喜欢,晏施。
胃里翻江倒海,眼眶里难受的泪水掉出来。
这一认知让他觉得自己吃了一坨狗屎,甚至想把自己刚吃进肚子的桃子剖出来,然后扯出身体里的血管、心脏、骨骼,丢进洗衣机里好好洗上一遍。
晏施死了。
死得好。
他终于自由了,晏家没了,陆灯死了,所有知情人全都死了,身体里的脊骨没了用处,卡里有花不完的钱,他可以选择未来,可以想去哪去哪,可以不用受威胁,可以不用担心他做的那些事暴露。
他是一个干干净净,普普通通的人。
他不是别人的,仅仅只是自己的。
都死了。
太好了。
喉腔里溢出笑声,眼前却蓦然模糊,大滴的眼泪掉出来。
他自己都弄不清自己的情绪,太乱太杂,他分不清。
他随便一张口就能说出晏施的一百万个缺点,残忍,暴力,冰冷…无论是哪一点,都足够他恨了。
耳鸣像是警钟一样响起,他甚至听不请外面人的声音,嘈杂远去,在自己压抑的笑声中,他总算是听清了那耳鸣的质地。
是一只蝉发出的。
盛夏的余音。
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