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住他手腕的手冰凉,比落在鼻尖的雪还要冷。
他愣了一下,听到了遥遥的叫声。
“林顾!”
严承泽还在敲他家的门。
他迟钝地眨眨眼,落在眼睫上未融化的雪颤了颤,掉下来,毛躁的扎入眼睛的发随着风轻轻晃了晃。
心脏突然雷鸣般跳动,盖过了所有声音。
他没回头,甚至觉得是自己病情加重,之前只是幻听,现在已经有了比较严重的幻觉。
“林顾。”拉他手腕的人声音含笑,穿透了风声、蝉鸣声,穿越隆冬仲夏。
死寂的情绪开始燃烧,他重新感受到了血液的温度,与那只冰凉的手相比过于温暖的四肢百骸。
手指开始轻微地颤抖,然后被他握成拳的动作打断。他扭过头,毫不迟疑地,用尽全力揪住晏施的领子,近乎疯狂地带着晏施的身体狠狠撞上地面,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野而响亮,耳鸣疯狂地响起,雪、墙壁、人都在他的视野里模糊了边界,偏偏清晰地看到那一团黑发铺散在雪白的地面上。
他用尽了力气,死死掐着青年的脖子,却仍然抑制不住地颤抖,一开始只是手,然后是全身,雪落在那张脸上,化不开,随之被上方掉落的水液吞噬。
“晏施!你又骗我!”他的眼前终于清晰,看到自己的眼泪在晏施的脸上流动。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很烫,喉咙也烫,烫得他用不出力气,前所未有地想要掐死眼前这个大傻缺,手指深深嵌进脖子上的软肉里,没有血液流出来。
身下的人伸手,触碰到了自己脸上冰冷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看着上方垂头的林顾嘶吼般骂出来:
“我操你大爷的!我操你大爷我操你大爷靠靠靠靠!晏施你他爹的怎么不去死啊啊啊啊你他爹的没有一丁点信用!”
晏施看着一滴滴眼泪砸下来,呆了片刻,笑了:“林顾,你真难伺候,我死了你不开心,我活着你还是不开心,让你开心真难——”
话音未落,林顾一拳已经砸上来了:“开心你大爷的!”
晏施伸手接住一只拳头,刚想要说话,就看到林顾疯了一样又上来一拳,正中靶心。
晏施:……
他专门找了一身衣服做了个造型,就这样被一拳砸上来,早知道不搞了。林顾压根没看他,上来就是一顿打。
林顾:“…”
晏施听到了,没听清:“什么?”
林顾一拳糊上来:“你下次再敢假死我就杀了你!”
晏施总算是接住了,探头,笑得无辜:“亲爱的,是你误会了。”
“我从没说过我死了,是你误会了。为了给你清除所有障碍,我甚至在躲藏期间杀了陆灯。”
林顾愣住。
他真以为陆灯是自己跳楼死的,就像张留想过自杀,与其等待被找到虐杀,不如早早结束痛苦。
“那你的执念……严承泽呢…”
“就这样消失有点不甘心,我只是想让你一直记得我,没有那些事,我可以比顾晓莲更讨喜,你可以喜欢我。”
晏施自觉隐瞒下来事实,实际上,他确实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杀了陆灯之后。
执念的消亡就是鬼的消亡。
不过…他盯着林顾那双通红的眼,脑子里想好的说辞都消失了。
林顾又是一拳,随后粗喘着气站起来,狠狠踢他一脚,眼眶跑风,那些无从落脚的情绪总算有了落点,难以根除的恨和爱倾注,他垂眼,盯着地上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大傻缺,冷冰冰道:
“他和你不一样。”
你是令人憎恨的、不可替代的晏施。
严承泽的叫声不知何时消失了,耳鸣声也消失了,一切重新变得寂静,雪落在身上的声音是沙哑的,猫咪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地上的人消失,背后覆盖上一层冷意,肩膀一沉,晏施凑在他的耳边,声音很小:
“你是不是哭了?”
林顾微微偏过头,向着晏施所在的相反方向,冷冰冰说:“没有。”
在他转头后,晏施的声音再次响起,毛茸茸的发蹭着他的耳廓,痒痒的。
“林顾,对不起。”
晏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夺舍了。
“之前的事,你可以报复回来。我知道你一直保存着那把刀。”晏施慢吞吞说着,轻轻笑了一声,“…你还在哭吗?”
“我没哭过。”林顾扭过头来瞪他。
晏施眨眨眼,立马凑上去亲了一下林顾的脸颊,在林顾瞪大的眼睛里眯眼回想自己准备的台词:“林顾,我爱你。”
林顾被雷到了,反应过来时手心已经覆盖在方才被亲到的地方,随后在意识回归后,非常僵硬地蹭了几下:“我没说原谅你。”
匍匐在墙壁上的猫咪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叫声,瞳孔里倒映着怖人的画面。灰色的人影透着浓重的不详气息,身形修长,肩膀上长出另外一颗头颅,头发温顺地吹着,似乎是太过开心,凑近了林顾的脑袋,蹭了蹭。
踩踏在雪上的声音嘎吱嘎吱作响,随着远去,雪花吞没了身影,在最后的可见度中,化作两道人影。
“亲爱的,其实你不必害怕我死掉,我这样的恶鬼,上天入地都要缠着你的。”
余音留在隆冬的雪天里,长久回响。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