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三张茫然的脸。

水心子信心满满地说：“这次远征一定是主人的试炼！我们要克服困难，证明江户三作的实力！”

源清麿看着他那双在火光中闪闪发光的绿眼睛，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其实，”他轻声说，“这是惩罚哦。”

“诶？惩罚？”

“是的，非常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源清麿低下头，“我只是，希望水心子能依靠我更多一点……”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在时政的时候，他们和政府大多数成双成对的源清麿与水心子正秀不一样，不是一开始就是搭档的。

源清麿原本应该作为搭档的水心子正秀，因为显现失败被时政刀解了。正常显现的他，继续被赋予编号和工位为时政工作。

他是刀工源清麿所锻刀剑的集合体，没有前主，没有属于他自己的逸话。

他是一个形单影只的公务员，没有任何背景，没有可回的地方。

他是角落里体贴又温和的同事，有些棘手的工作多拜托他也可以，反正付丧神不会累、不能反抗。

一直没有人会问，他自己也没有问过：源清麿，是谁啊？

水心子正秀是被前审神者“退回来”的。那个审神者因为某些私人原因不想要他了，还算有良心的，没有折断或是刀解，只是申请了调离。

源清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双翡翠色的眼睛茫然又暗淡，显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当然什么都没做错。】

在人类的人权远大于付丧神的时政，被压榨、被边缘化、承担恶意，都太正常不过。可是，鲜少泛起波动的心，竟然在那时升起了一丝类似愤怒的情绪。不，不如说，是存在感。

他从未问过自己也一直没能弄懂的问题有答案了：

源清麿，是水心子正秀的搭档。

他终于有搭档了，荒原之中终于有一个可以抱团取暖的人了。

源清麿给不知道真相的水心子编织一个故事。说是因为审神者离职，本丸中未得到训练的刀剑都要回到时政待命。

水心子有着水晶一样的心。他透明又干净，也坚强无比。无数次被他治愈的源清麿，也希望所有污秽的、恶意的，都从水心子那透明的心中穿过，不要停留。

现在这个单纯的水心子，这个看什么都是有利于自己的心态，大概是被源清麿刻意暗示、塑造出来的——如果不能这样，水心子就要自己承担太多的恶意了。

“不能理解的复杂感情，可以不用理解，我来替你解决。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如果不能被依赖的话，这副人身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直到大庆直胤显现。逸话上的距离更近，个性也很像，对于刀剑锻造的热情也如出一辙。水心子和大庆聊钢材聊锻打聊淬火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让他既欣慰又酸涩。

他能做什么呢？他是谁呢？

“清麿？”水心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源清麿抬起头，看到水心子担忧的脸。

“你还好吗？”

“……嗯。”源清麿笑了笑，“只是有点累。”

炉火温暖，夜色深沉。

大庆直胤已经因为体力透支，在源清麿的膝盖上睡着了。

“我来吧。”水心子解开他宽大的披风，“你们都靠到我身上吧！我可以的！”

——也许水心子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你也需要被理解。

源清麿莫名想起了她的话。

三个人无言地挤在一起度过了这个夜晚，像三只黑猫。

不出意外地，这次远征失败了。

三人又饿又累，在第二天下午就被发现了大庆直胤变成中伤状态的审神者召回。

但源清麿明白了一件事：审神者说的没错。

这是为他这种多思多虑的刃量身定制的惩罚。作为队长，他需要照顾好他们，给予各个方面上的保护。要他自己去做，去感受。如果他们因他在心理或身体上受伤，他要承担一切的后果和自己内心的审判。

想要守护，就要认清这份守护的重量，以及自己是否足够给予。如果不能，也可以一起寻求一个可以依赖的地方。

回程的路上，水心子还在兴奋地说着下次远征要准备什么，大庆有气无力地附和，源清麿走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的声音。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也许，这样也不错。

那个问题再次被想起，但应该已经有新的答案了。

源清麿，是谁啊？

是水心子正秀的搭档。是江户三作之一。是审神者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