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广不再刻意收敛,锐气全开,白披风在高速移动中猎猎作响。对手一个接一个上场,又一个个带伤退下。
没有致命伤,但绝对不轻。每一场都控制在三分钟内结束,效率高得令人心惊。
场边观战的刀剑们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看出来了:这位“调查员”和她的近侍,是真的打算把在场的三十二振全部打成半死。
但没人抗议。
因为她说过——手合结束后,可以去手入室。
而这个本丸,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的手入了。
而这也正是宫下理香的目的。手入过程中编入一些控制与监控术式,她才能真的安心。这是从政府刀劳动合同里学来的。
“喂,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因为七星剑手合之后仍然留在那里关注着其他人,和泉守第一个来到手入室。这个本丸很久没有手入过了,或者说几乎没有手入过。他以为需要在这里躺很久,但这个审神者告诉他已经结束了。
“我以为要躺很久。”和泉守说。
“黑池不给你们手入?”
“资源都用来锻新刀了。”和泉守扯了扯嘴角,“碎了的刀,就碎了。”
和泉守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痛楚消失了,连旧伤留下的滞涩感都减轻了许多。
他看向理香,目光又落到她腰间的胁差上。
“……我一直想问。”他声音有点干涩,“为什么你会带着国广的本体?难道这个国广被你刀解了吗?”
“你是这样想的啊。”她抬起头,“所以校场上那么恨我,恨不得剁了我吧。”
和泉守没否认。
“他啊,在我的本丸里好好的。”还忙着转播现在的事呢。
理香简单解释了一下本体作佩刀的原理。当然,略去了“那个堀川国广其实有付丧神并且正在实时共感”这部分。
“那……”意识到误解了对方的和泉守客气了起来,“请问,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他接过堀川国广的本体,轻柔仔细地观看。
胁差的刀身澄澈如镜,倒映着和泉守的眼睛。
京都的青空,虾夷的海,那样纯粹又悲伤的蓝色。那个曾经总是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也有着同样湛蓝的双眼。那是与他见过同样风景的眼睛。
倒影又似乎不是倒影,而是久违的对视。
和泉守的手指拂过刀镡,很轻,很慢。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刀柄上。
——本丸中,堀川国广感受到了那一振和泉守眼泪的温度。感受到了非常难过的心情。
从审神者用他对战和泉守开始,他能感觉到。刀身每一次与和泉守兼定碰撞时传来的震动,透过审神者的手,再透过时空的距离,隐约传到他这里。还有更模糊的、更细微的持刀者的情绪。
执着。不甘。悲伤。
还有最后那一瞬间,几乎要溢出来的、潮湿的怀念。
“和泉守兼定,接受刀解吧。”和泉守还没有回神,审神者继续说着,“‘处理’,就是这个意思。”
和泉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起身行礼,然后神思不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等着的下一个,是三日月宗近。
他进来时身上带着比昨天见面时更多的伤,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狩衣下摆染着大片深色。理香没有多问。
“我以为老爷爷不会喜欢剧烈运动呢。”她说。
“哈哈哈,并非如此。”三日月在她示意下躺上手入台,声音依旧从容,“只是我看见年轻人打得那么热闹,忍不住也想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灵力渗入时,她察觉到更多的旧伤层层叠叠,有的已经愈合但留有暗伤,有的干脆就没好透。从第一次在时政见面时他身上的伤,到现在,一直都没彻底痊愈过。
“你也主动挑战了山姥切国广?”她问。
“是呢。”三日月闭着眼,嘴角带着笑,“那位……很强。”
一样的脸,总会让他想起这个本丸最初的山姥切国广。那孩子,如果还在的话,是不是也能独当一面呢。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机会。
理香没接话。
三日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着:
黑池听过狐之助的建议,夜战派了短刀、胁差、打刀。但因为没有练度,自然过不去。刀碎了,就换新的。
“新选组的刀,除了和泉守,都在池田屋折断了。”三日月说,“很多的刀剑,在这个本丸,因为稀有度不够,强度不够,全都被第一位审神者刀解或折断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理香的手顿了顿。手入结束了。
“多谢。”他微笑,“感觉松快多了。”
“去休息吧。”理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