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她将刀刃立在自己腿上,拿起一根头发,对着刃锋轻轻一吹。
发丝果然利落地断成两截飘落。
她似乎很满意。
与本体共感的长义,感觉到了那口气拂过刃锋时细微的痒痒的触感。他为自己理所当然的锋利而自豪,也为她欣赏这份锋利而……心中暗喜。
保养完成后,理香却没有立刻还刀,只是对着那黑色的打刀发呆。
长义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理香抬起眼,看向他,“我知道那份文件在你那里,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还给我。果然直到过期你也没有来。这就是你的决定。”
她很平静。“你,替我做的决定,那么我也接受。”
窗外下起了雨,雨声渐渐明显起来。
她看了一眼毫无预兆的骤雨,目光又似乎穿过了此时此刻下在这里的这场雨。视线渐渐下移到濡湿的窗框,她最终走过去关上了窗。
核心传送阵。那确实是她费了很大的心思才得到的机会,甚至可以说她发展在时政的人脉就只为等那一个机会。
但是中间,有了长义这个插曲。
她自己重新反思了该不该去。如果去了,知道了那个答案,她真的能忍住不去回溯改变些什么吗?改变了会怎么样呢。
反思的结果是她不该去。而长义没有在期限内给她,也与这个结果重合了。
长义看着她,也经历着复杂的思考。
这个人,果然还是想改变什么吗。
其实,核心传送阵的修复能力很大,有很多得到这个机会的人类都会以公谋私去做一些什么,在不过分的范畴里,时政好像从来都没管过。会不会这次也是他太担心过头了。
“你想改变的是什么?”长义决定直接问。
审神者摇摇头,不打算说。
“人嘛,总是会有一点遗憾的。只不过,最后还是要向前看吧。”
雨声渐大。
“这次我把决定权交给你了。以后的每一次,我都会考虑听你的意见。如果还有以后的话。”她说。
“什么?”
审神者起身,从书架高处拿出那个紫色的古朴卷轴。
“我确实想回到过去改变一些事,也想对时政做些什么。我也,一直没有放弃过想当个好人。现在你可能不信了吧。”
窗外,雨幕已经模糊了庭院的样子。
“你想怎么当?”长义问。
“做我该做的。”她说,已经把刀帐拿在手里。
“你觉得那些事就是你该做的吗?我是说,你生前的,和你现在想做的。”
“是。”理香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不后悔。”
听起来很矛盾——想当好人就要做该做的事,但该做的事不能保证让她当个好人。
但她就是这么想的。
理香将刀帐递给长义。
“你到这里以来,我们总是有种种误会,我对你也……不好。你想走的话我不会拦着,你来解除契约吧。”
长义不明所以地接过刀帐,听到的竟然是这样的话。
“想回政府吗,还是想找别的审神者,我也可以帮你留意。”
这就是“没有以后”的意思吗?长义在震惊当中,她竟然不要他了吗?
“快点决定,不然我就要忍不住把你灭口了。”审神者声音有点颤抖。
灭口当然应该是首选。不,或者说应该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她问自己,为什么还要给他这个选择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呢?审神者该做的就是保护历史,你会的吧?”
“我会。”理香说。
“如果有偏离的那一天,”长义看着她,目光锐利,“你介意我为你介错吗?”
“当然可以。”她的回答也果断。
长义把手里还没捂热乎的刀帐,又原封不动地递回来。
“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看见他做出了选择,审神者不知道怎的心里好像有底气了一点。
那种蹬鼻子上脸式的扬眉吐气。
“那是不是该追究一下你的‘僭越’了?”审神者抱起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