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她!”
“废物,连个孕妇和小孩都看不住干什么吃的!”
船员们追了过去。理香蜷缩在集装箱的阴影里,从缝隙中看向船尾的海面。
她看见妈妈跑到栏杆边,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追兵,是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然后她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海面上绽开一朵白色的涟漪,随即被庞大的货轮划过的波浪剪碎,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又归于平静,大海总是来者不拒地拥抱一切遗憾。
天亮了,但某个人的太阳已经永远地落下了。
货船在北海道暂时停靠。不止是货船上的中间人,实验室背后支持着他们的这个国家的力量也在找她们。如果她被任何一个警局接收,依然会回到那个实验室。
北海道是现代仍然存在着很多修道院的地方。
【第二封信】
我在修道院中顶替了一个病死的孩子的名字,躲过了他们的排查。
我的心里已经住着一个神了。生下我不是她的本愿,而她还愿意爱我,则是她的慈悲。他们的神从未怜悯过我的神。我无法屈服、无法信仰。
一个帮助过我很多次的老修女告诉我:如果世界上存在轮回,你应当期待她会在更好的世界回来吧。
这不是他们的教义,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神谕。
这个世界很坏。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了,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于是我对那个灵能者说,我要成为大富大贵之家的孩子。宫下勉强算富但不够贵,我会利用曾经被瞧不起的一切,向上走。
本丸那边传来了紧急通讯。虽然他们仍不知道髭切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战局,但希望这封信能帮他们破解危局。
髭切接收着那些文字,神情终于彻底严肃了下来。
她是这样活下来并得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在母亲用生命换来的逃亡中,她活下来了,躲在修道院里,顶替别人的身份,然后,主动选择了成为宫下理香。
为了向上走,走到能改变这一切的位置。
“那么,该做什么就很清楚了。”髭切说,“将这个时间线废弃。阻止她成功逃走,阻止她活下去。”
她在陆地上拼命地奔跑。
刀男们很快解决了追捕着她的人。至少最后的时光,他们想亲手送送她。
“别怕。”髭切拦在她面前。
女孩还在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人再来追她了。而这些她昨天就见过的人,也并不像要伤害她的样子。主要是她也知道逃也逃不过这些人。
髭切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脊背,缓缓地给她顺气。
“台球桌藤四郎,”他忽然对绿头发的毛利说,“唱个摇篮曲吧。她不是给你们唱过吗?”
一期一振恍然间明白了什么。那首理香为粟田口唱过的摇篮曲,本色就是悲伤的,不是他的错觉,只是当时被她用无厘头的谜题轻轻揭过。
没有等毛利开口,一期一振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哼唱起来。调子很轻很柔,海浪般地起伏。
毛利站在一旁,看着兄长颤抖的肩膀,也明白了明明之前还在劝自己冷静的人,其实最下不了手的,就是他自己。
少年短刀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搭在一期一振握着腰间刀柄的手上。他用自己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安抚了这位兄长,然后转身,走向小女孩。
女孩没有睡着。她睁开眼睛看向一期一振:“你为什么会唱这首摇篮曲呢?”
“因为!”毛利藤四郎大张着手臂,亮晶晶地介绍起了旁边挺拔地穿着制服、身披绶带的一期一振,“这位是曾经受过你妈妈恩惠的王子殿下,他已经把你的妈妈安全接到他的王国里了哟。现在,你需要睡一觉,才能跟我们一起走哦。”
你们在骗小孩吗,理香想着。好差的谎话。
但她怎么会什么都意识不到呢?
“绿色头发的哥哥,”她站起来走出髭切的怀抱看向毛利,“谢谢你。妈妈会幸福的,对嘛?”
“会的。”毛利藤四郎就像他对所有小孩子那样甜甜地笑着,“她会很幸福的。”
理香望向海的方向,最后天马行空地希冀着:“她会到海的另一边去吗?”
不会再听到答案了。
毛利在她的背后,反手握着他的本体短刀,缓缓蹲下来,半包围着她小小的身体。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只是拥抱了她一下。
女孩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痛苦。
这个时间线的小主人,有着短短的烦恼,和短短的一生。
她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一点点消散。连同这片陆地,这艘船,这片海。整条时间线开始崩塌,像沙堡被潮水带走。
【第一封信】
致我的本丸:
我出生的地方是21世纪的另一个实验室。
无辜的母亲和孩子从未渴望得到那种力量,却不得不承受怀璧之罪。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里,她都不知道自由或死亡哪一个更先到来。我其实也早已意识到了她在承受的东西。
人类不可以被当做货物,玩物,实验品。不可以作为器官功能或才能本身的异化工具。
人类是不能被物化的。
长久以来我坚持着这个原则,以至于最初与有着人形的物中生命相处时,总是感觉很奇怪呢。
但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带着平等的尊重来爱她、爱我。
原谅我的一意孤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