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这种强大又神秘的力量，人们从来都想着如何获得，想要更大、更多。或许还没有人想过如何清除。

三日月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刚才那句话，一半是推脱，一半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希望您能成功吧。他在心里想。

如果我们的战略是对的，想必还是会有回来杀您的一天。

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三日月回到本丸时正是下午。阳光很好，庭院里正传来笑声。明子的论文终于写完了，终于能尽情和短刀们玩了。

他走过去，看见明子蹲在池塘边，手里托着一团淡金色的光。那光在她掌心流动、变形，先是变成一只小鸟的形状，扑棱棱飞了一圈，又散开重新凝聚，变成一朵缓缓旋转的花。

虹和其他几只本丸的猫追逐着那团小东西不知疲倦地上蹿下跳。

“主人又在玩灵力把戏了。”旁边观战的鹤丸国永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笑，“这次是什么？新学的？”

“嗯！我看了理香留下的术式笔记，发现灵力的底层逻辑其实很自由。”明子眼睛亮亮的，手指轻轻一勾，那团光又变成一串小小的音符，在空中跳跃着奏出一段简单的旋律，“只要理解‘规则’，就可以创造自己的‘规则’。”

南海太郎朝尊站在稍远的地方，推了推眼镜：“主人的灵力天赋确实惊人。理香大人的灵力已经很强了，但主人这种……如果不当审神者，当阴阳师都绰绰有余。”

“但我还是喜欢音乐。”明子散掉那团光，拍拍手站起来，“灵力嘛，好玩就行。你看——”

她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出几粒细碎的光点，像微型烟花一样噼啪绽开，然后消失在空气里。

短刀们发出“哇——”的惊叹声。

明子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她是真的在享受灵力带给她的乐趣，就是单纯的“好玩”。

理香留下的笔记里那些复杂艰深的术式原理，在她看来像乐谱一样，可以拆解、重组、即兴发挥。

三日月静静看着这一幕。阳光洒在明子身上，她正和秋田藤四郎解释怎么用灵力模拟不同乐器的音色，语气轻快，表情生动。

无忧无虑。安全。幸福。

这就是他们拼尽全力要守护的未来。

三日月宗近离开当天的夜晚，医院的窗外高悬着尖尖的新月。

灵力如何去除，把她和母亲的一生毁掉的灵力如何去除，是宫下理香一直都在好奇的问题。原来是这样吗，终于得到答案了。

“睡吧睡吧，小宝贝。太阳回家，月亮陪你。晴天雨天，都是好天气。大海宽宽，快些去。

“如果哪天你听见，心里有风哗哗哗，那就飞吧别害怕。妈妈的爱，送你出发。”

她独自在宽大的病房里，唱着那首摇篮曲，扯开纱布，原本重伤的地方再次渗出血。她感受着那些与生俱来的力量，随着歌曲的声音变成了像血液一般的东西滴落下来。当旋律已经变得完全无法辨别时，沾满血的指尖也垂落下来。

“快去看首相的情况！”

“恶化了！需要摘除！！”

病房里混乱了起来。

……

“怎么会这样？”

“不行了吧……”

“那也只能，唉……”

本丸里，三日月宗近保养着他今天未曾沾血的本体太刀。

刀身映着窗外的月光，流转着幽蓝色的光泽。新月形的刀纹清晰美丽，沿着刃线排列，像夜空中的弯月。

最美的天下五剑。人们总是这么说。

美吗？当然了。但刀终究是刀，是用来斩杀的东西。无论刀纹多么美丽，刃线多么优雅，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

三日月想起病床上那个理香。想起她说“我求你放过我”时的声音，想起她最后问“怎样才能去除灵力”时那种执拗。

您成功了吗？他在心里问。

如果成功了，那么恭喜您，终于从这份诅咒般的礼物中解脱了。

如果失败了……那就只是又一次和您永别。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刀收回鞘中。

我那既属于过去又属于未来的主人啊。只要您能死去，或是能成功隐藏您的灵力，亦或是运气足够好到不再被发现，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

又或许，还有等待您新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