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轻微骨折、沙压耳聋、高渗性脱水……】提示词和救治方法在眼前接踵而过。

林一紧紧拥住这具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把他们弄丢了……”

谢承南已经失去意识，口中不断喃喃这一句话。

林一的泪突然就下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了，不是你的错……你回来就好……”

她还没意识到沙压耳聋代表着什么。谢承南每呢喃一句，她便回复一句。那一连串的病症，直到顾纾安带人赶到，将谢承南手忙脚乱地安置在床榻上，林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才逼迫自己逐一理解。

谢承南醒来时，林一正趴在他榻前。

他只微微动了动手指，那人便醒了。

没有任何刚醒时的迷蒙，即使是闭眼小憩中，她也始终保持清醒。

“你醒了！喝点水吧？”

谢承南没说话，只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说是平静也不准确，那目光怔怔的，虚无地落在她脸上，好久都没聚焦。林一不会承认那眼神是空洞的，却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她握住他的手心，力道很重地捏住，“谢承南……”

然后突然顿住，意识到他的耳朵还没好，现在无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谢承南终于有了反应，伸出手，缓缓摩挲她的侧脸。

林一又有点想哭，于是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高兴一点，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

【你的耳朵很快就会好起来，神医姐姐有在努力医治。你要相信她！】林一在他掌中写道。

谢承南却没有低头去看，林一不确定仅凭触觉，他能否感知出她所想要表达的内容。

她有点心急地又写了一遍，【我一定能治好你，很快！】

谢承南终于有了回应，声音干涩粗哑，开口时令林一震惊，那声音干涸得已不似活人……

“我还活着。”

林一握住他的手紧了又紧，【对，你还活着。】

“他们呢？”

……林一装作不知，【谁？】

谢承南看她的目光变得奇怪，“江几……他们呢？”

林一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低下头，但仍能感受到谢承南的注视，让她无地自容般，颤抖着手指，一笔一划写道【寻找他们的人还没回来，你先安心休息。】

谢承南昏睡了两日，这已经是沙暴发生后的第五天了。

五天没有找到人，意味着什么，林一清楚，谢承南又怎会不知。

况且……

“阿也……别骗我。”

“你不会骗人。”

林一浑身一震，他知道了。

“他们在哪，都死了吧。”

派出去的第五队人马终于不是无功而返，他们顺着谢承南归来的方向，向前寻出五十余里，终于寻到了一匹死去多时的，被挖去血肉的战马。

在战马附近又寻到一具安兵的尸体，离此处一里半的位置，又从沙中翻寻出两名安兵，除此之外，别无所获。

【还有人没有找到，或许还活着。】

谢承南刚醒那时，便在沙中摸索过，除了那络腮胡子和一匹战马，他没寻到别的。

他又问出那个最关心，也是林一最不愿提及的问题：“江几呢？”

林一默了默，【还在找。】

“是吗……”

谢承南说完这句话，沉默许久，又睡了过去。

梦中也不安分。

少年满脸满身黄沙，忽而对着他笑，咧嘴说要保护将军；忽而瞠目质问他为什么不救自己；忽而又化作一缕劲风，赶在沙暴前将他扑倒在地，任凭风沙如何席卷而来，任凭口鼻被黄沙堵塞窒息，也绝不放手……

直到少年和他一同失去了意识，被风暴卷走，又跌落，埋在沙里。

忽然惊醒——

“醒了？”

这次身边的人是顾纾安。

谢承南没理他。

“她说你应该能听到一点了。”不清楚他究竟恢复到了什么程度，顾纾安的咬字清晰且缓慢。

谢承南还是不说话。

“有些话她舍不得告诉你，想知道什么，趁着现在赶紧问。”

谢承南终于有反应了，喉结滚了滚，问道：“他们呢？”

“和你同去的那些人，找到六个，其余的，还没找到。没有江几。”

顾纾安停顿一下，这种停顿很容易给人一种还有希望的错觉。但紧接着，他毫无余地地将其打破。

“谢承南，这是第六天了。六天，在沙漠里不吃不喝，还刚刚经历过沙暴，没人比你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可能，让人一直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