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刚开始疑心时放在谢榆河身边的人,盯着他,预防他有什么动作。
不过近日他都在任府,也没什么动静,只有今日,他出去了。
仿佛一颗石子迸入湖水,平静无波的水面顿时泛起了圈圈涟漪。
明明心中有所预感,任迦陵还是问:“……何事?”
那暗卫垂首,语气直接:“那边,出事了。”
任迦陵脚步顿住,轻轻抬起眼。
对方人多势众,有些麻烦。
谢榆河向前一步,说:“小姐可是有什么误会,有事好商量。毕竟,若是传出什么当街行凶的名声也不好听。”
“商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那女子无聊般地抬起手,指甲上新染的丹蔻在阳光下红艳夺目。
她吹了吹指间无意沾上的灰屑,随后抬眼轻声说:“我拿我的东西,要什么商量。再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谢榆河面上毫无波澜。
但是他身后的人反应倒是不小,刚才的那番话,也不知是哪个字眼戳恼了她。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那嗓音从他身后传来,嘶哑沉闷,不好听,似是撕扯着喉咙从中迸出的几个音,像只受伤的孤单小兽被敌人强横占领仅有的圈地时发出最后的、无力又决绝的嘶吼,再没什么能让她顾虑的了。
那华服女子听罢笑容逐渐消失,柳眉一横:“你娘的东西?呵,那唐眠玉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慕家的?!”
周遭看热闹的人听完她的话,略知晓些的人已经面有变色,有的人脸上还挂着想要打抱不平的表情,听到她的话后,却又像一只只破了皮瘪了气的鼓。
“慕家,是慕家……”
“她是慕家的人,别轻易招惹……”
“……唉,人家是处理家事呢,咱们呐看个热闹就算了。”
“……”
周围人的反应一览无遗,这慕家的声威影响可想而知,谢榆河却不为所动。
他今日的心情原来虽不算多好,可也不糟。不过现下看,这感觉倒是错的。
那女子逐渐没了耐心:“抓住她!”
谢榆河伸出手横在跟前,将人挡在身后。
“你是何人?!我惩治我家中的人,与你何干,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见他几次三番阻碍她办事,她恼怒起来,开口警告他。
谢榆河看着她,只淡声道:“你家中的人?可我方才分明听见小姐叫她‘小杂种’,难不成这慕家管的这般宽,这样霸道,天底下所有的‘杂种’都要冠上你慕家的名号?”
他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听的人不得不多想。胆子大的人已经噗呲偷笑出声,按照他的意思,难道慕家的人俱是杂种么?
“你——”
那华服女子反应过来,脸色铁青,被堵得无言以对,只觉心中那股怒火蹭蹭上涨,烧得她浑身发抖。
自小长到大,还从未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这样的“人物”,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踩着下人的背下马,眼神却一直盯着谢榆河,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呵,慕唐这次倒是找了个帮手。”
谢榆河淡然自若地回视。
慕小姐手放在挂在腰间的鞭子上,轻轻抚摸着,往他们方向走了几步。
蓦地,她笑起来,却不说话。眼神却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倒转,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谢榆河看出她眼神里的意味不明,微微蹙眉。
“慕唐啊慕唐,这就是你违逆父亲命令宁死也不愿嫁人的原因吗,”她看看慕唐,又看看向谢榆河,“你竟……在外找了个情郎!”
她表情夸张,故作姿态。
这下,不仅是慕唐,连挡在她身前的谢榆河脸色也难看起来。
只是,谢榆河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眼尾瞥向后面的人。
——她也姓慕。
他突然有些后悔管这事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那慕唐怒不可遏地盯着她,下颌绷得紧紧的。
胡说自然是胡说,不过,她就是要气气他们。
看到他们的反应,慕小姐得意地笑起来。
她就是看不惯慕唐那副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就是要挫她所谓的锐气,磨她那不值一提的傲骨。
她要让她知道,慕家,到底是姓谁的慕。
不远处,一柄折扇撑起马车上的挡帘,将这一出戏尽收于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