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说:“我是来道谢的。”
任迦陵身子微侧,有些不解:“道谢?”
“是,白日里在街上,多亏了你,替我解了围。”他解释道,又带点自嘲,“不然,依照那慕小姐的脾性,说不定我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
“你这个人,怎么道歉和道谢的话一天之内都让你说尽了,好生奇怪。”
谢榆河也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他语气又十分认真诚恳:“我是真心的,那慕家是权贵士族,都是因为我,是我连累了你。”
任迦陵反应倒是平淡,微顿后还是多说了一句:“不必如此,被慕府为难的是你,而且就算没有你,那慕家遇上我也还是这般态度。”
还是如今的态度?
谢榆河听她这般说,倒是有些好奇她和慕家的关系,看了眼她的脸色却没开口。
任迦陵向前走两步,抬起手随意搭在栏杆上,良久,突然问道:“你为何要动手?”
她语气再闲适不过,像是日常寒暄,只是说的话让人听着却是没头没脑。
“……什么动手?”
任迦陵还是维持那个姿势,没有回头。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
舌尖轻划过齿间,他不再装傻,痛快承认:“自然是因为看不惯。”
看不惯?
“为了白日里那个姑娘?”
谢榆河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明白,他顿住片刻,说:“我若说‘是’,还能捞个助人为乐的好名声,可我不想骗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与她没有干系,我也不认识她。”
呼出一口气,他又说:“今日那慕小姐说的话,我听了就是不快。我非君子,也没有宽广的胸襟,我只知道,敬我者,我自敬之;犯我者……”
后半句他没说完,可任迦陵也明白他的意思。
只不过,他说这些话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其实倒也不是这些话,而是他的态度,他将自己想法毫不掩饰说与她听,干脆利落承认就是为了自己。
他把他的脾性敞开告诉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说好听点是恩怨分明,难听点便是睚眦必报。
这段时间虽不经常在一起,但几次的相处,加上刚刚那番话,任迦陵不知为何生起种无端的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好似渐渐拉近,没有开始那样疏远。
只是,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件好事。
“不过,我也没想到后来她那兄长会到,事情不了了之,不然,此事定不会牵连到你。”
“这句话你还要再说多少遍,我也说了,不是你的原因。”
谢榆河观她面色,从里面察觉一丝不悦的味道,住了口:“……好,我不说了。”
微风拂动袖衫,任迦陵余光里人影微动。
她语气微微缓和:“慕明锦肆意骄横,随心而为,多不计后果,她兄长慕明华却与她相反,多疑谨慎,做事滴水不漏,让人不拿错处。”
初见那慕明华,看着是“笑面虎”的角色,可总觉着里面藏着几分狠厉。
谢榆河听着点头,不禁疑惑任迦陵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任迦陵顿了顿,“……我是想说,你虽然现在在我府上,可日后也要小心些。”
回去依慕明华的性子,定要去查谢榆河和她有什么关联,而慕明锦今日吃了大亏,走时又放了狠话,这上京城又不是多大的地儿,日后若是遇见,纵是有她在,又岂能轻易放过他。
谢榆河听明白她的意思,他指尖微蜷,在袖口处的布料微微剐蹭。
“我知晓了。”他嘴角不经意轻扬,又垂首反思,“今日是我莽撞了,不曾料到这样结果。”
说到这,他禁不住多嘴问道:“那个慕明锦当街伤人,此前动辄便要动手,肆意妄为,后来的慕明华也不当回事,就那么算了,慕家便这般权势滔天吗?”
只有白日里那女子伤得不轻,不过,倒也是个硬骨头。
任迦陵睨他一眼,只问:“你可知为何要称他们为小郡爷与表小姐?”
小郡爷,表小姐。
慕明华在朝中已然做了官,有官位却没爵位,而慕明锦是个尊贵小姐不错,又为什么要加个“表”呢,她这个表亲又是谁呢?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
“你是说……”他拧着眉,想了想,后蓦然抬头看向她。
任迦陵知道他猜出来了,淡声回道:“没错,当今圣上的生母兰妃姓的便是慕。”
提到了故人,她一时有些恍惚。说起来,兰妃娘娘,生前也是个极温柔的女子……
兰妃与现在的慕家家主是堂兄妹,慕家便算是皇上的母家,慕家兄妹与皇上自然是可以攀扯上表亲关系,他们二人也确实受宠恩重,皇上也没有其他亲近兄弟。
是以,旁人便尊称其小郡爷、表小姐,这也是皇帝点了头了,大家也渐渐习惯了。
谢榆河听罢沉默无言,想法被应证,只觉得好没道理。
这世间难道皆是这般?
有权便可当道。
身份,地位,皆是如此。
“原来是‘皇亲国戚’。”他扯起嘴角。
如今的陛下登基后,慕家也算得如日中天。不过也有人觉得,这是重用外戚,恩宠过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任迦陵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唇线微动,却没说什么。
权势通天,无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