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值得这样庆祝。
“就非得是什么日子吗。”任迦陵理所当然反问。
过了一会儿,才语气悠适补充说:“近来风雨合宜,五谷皆丰,战事暂休,虽说边境偶有动静,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也算得上是平稳安逸。”
大梁思想开明,没那么死板消极。生活困疲,整日再担心忧虑以后的日子如何,战争会不会再起,社稷何时安定,不过再增几分倦怠,更多的,他们看重当下,享受如今的生活。
“今日月圆星明,自当值得一庆。”
“遥祝明月,当浮一大白!”
她说话不像是一位将军,倒很像行走江湖的侠客,意气风流。
这样的任迦陵倒是让谢榆河觉得陌生,不,他本就不曾了解过她,只是有种莫名的直觉,仿佛眼前这个潇洒意气的人才是真正的她,她的内里就该是这样恣意如朝,而非表面那层冷静自持、凌厉果断的女将军。
“只可惜,无酒作陪。”她语气中还带有几分遗憾。
“可我看,就算没有酒你好似也醉了。”
听到他的话,她轻笑一声,眸子转过来,清润盈亮,那里藏着尽数万家灯火。
谢榆河从未见过如此肆意姿态的任迦陵,只觉会如同眼前的烟花般转眼即逝。
烟花短暂,只是易逝的又何止是那留不住的片刻光阴。
淡淡烟雾随着乍然亮起的流云应风飘荡,缥缈若仙,缓缓擦过新出的日头,留下了浅浅的绯色。
天光已亮。
任迦陵推开门,刚抬头就听旁边也传来动静,她看过去。
谢榆河也看到她,怔了一下,朝她点点头。
“早。”
任迦陵也点点头,“嗯,早。”
他们并肩走过廊中。
任迦陵没什么事的时候,桥伯便总叫她,让她记得吃朝食,他视谢榆河为任府的客人,有时看到了便也叫着他,是以,他们早上便会一起。
自从前几日一同在小阁楼看过烟花后,他们之间就这样了,没有疏远,也不像是不自在,就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夹杂在其中。
刚用完饭,就见桥伯过来,他面带愁容:“小姐,那个人……她,又来了。”
谢榆河还没走,他不明所以,静静看着没出声。
任迦陵正收着擦完手的帕子,闻言动作一顿:“又来了?桥伯,这是第几次了。”
“唉,这两天都没落下,一直在角门守着,要见你。”
自她领赏回府的第二日,那人便在任府侧门候着了,说是想要见任迦陵一面。
只是不巧,她来的那两日任迦陵都早早出了门,每次都至晚方归,那人的时间也规律得很,到了固定的点就走,像是跟别人约定好了,因此,这样错过下人也没通报。
只是等到第二日,那人便又会到门口侯着,累了便坐着,也不说话。
一问却只说要见人,也不说是谁,又是所为何事。
纵然任府再如何低调,可里面住着的也是位货真价实的将军,岂是旁人想见便能见得的呢。
桥伯更是不敢掉以轻心,任迦陵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的她不说是宠爱万千,可也是毫无顾虑的肆意长大,直到十五六岁那年,父母双双在战场上亡故,这才打碎了任迦陵那意气快活了十几年的梦。
那“守门人”固执得很,和她说了没有拜帖便不能进,就是不听,非要在那守着。
桥伯年纪大了容易心软,加上性情本就老实温驯,赶人的事他不会做,尤其对方是个姑娘,还是个死倔的姑娘。
在他看来,不过都是半大的孩子罢了,他最见不得孩子吃苦,能做的,最多也就是从旁劝说了。
谢榆河目光流转,轻声问道:“一直在外等着?莫不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告知将军?”
“是啊,谢先生。那姑娘一直侯着,只是问了她,却也不说……”
桥伯看见任迦陵蹙起的眉,住了口。
谢榆河垂下眼:“是我多嘴了。”
任迦陵看了他一眼。
她站起身,活动腕骨,随意说道:“既然想见,那便见吧。”
桥伯有些意外的抬起头,随后反应过来应道:“哦,好。”
也不是意外,后来那人来的两次都通报给了任迦陵,只是她后来得知那人的身份觉得奇怪,也没心思见,却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固执,不见便一直侯着,像是要磨到她点头才为算。
那人跟着桥伯进了门,被带到亭中,来到任迦陵的面前。
她一身素衣,简朴无华,头上也只插了一支木簪,将长发简单束起,利落轻练。
“你要见我,如今也见到了。有什么事,说吧。”
女子抬起眼,目光扫到一旁的谢榆河恍若不识,只对着任迦陵见礼。
“见过将军。”
“你知道我的身份。”任迦陵指尖划过杯沿,“我喜欢开门见山,不用这些虚的。”
对面的人微顿,却也直接:“我来求见将军,是想求将军帮我一件事。”
任迦陵默然,对方看了眼她又接着说:“这件事也会有将军想要知道的东西。”
“哦?”任迦陵动作稍停,“我想知道的事?那便说说看。”
“——我想请将军替我毁掉一门亲事。”
她说的是“毁掉”,不是“解除”。
“亲事?谁与谁的亲事?”任迦陵语气轻扬,似是有了兴趣。
那女子垂下眼,半晌,顿声道:“慕三和庞家二公子。”
任迦陵听罢眸中深处裹起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