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方霁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被水洗去,垂着眼睛木讷地听从导演的指点。
“你退一步,他让一步,和气生财,是不是。”导演说完,扬声叫主演来,男主演拿着剧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导演说了一下戏,男主演听完,侧头看看江方霁,走回去了。
导演砸吧了一下嘴,转过头,似乎才发现江方霁还站在这里似的,皱眉道:“傻站着干什么?去走戏。”
江方霁点点头走了,表情淡淡的。
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和他拍对手戏的女演员提着裙子走过来,上午的时候她看了江方霁挺长时间。女演员叫杨旻优,长了一张清纯可爱的小白花脸,是戏份较重的一位配角,等会儿他会在戏里挟持女主角,反而被杨旻优偷袭。
杨旻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郑导说你了?”
江方霁摇摇头,话语里难掩郁闷之情:“没有,随便聊了两句。”
杨旻优欲言又止,她往旁边看了看,为难地说:“等会儿下戏你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江方霁控制不住表情,错愕地盯着她,杨旻优还是有点心神不宁。不怪江方霁想岔了,他刚拍戏的时候也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
除了女演员想跟他发展一下的,还有制片人拉他去陪酒,被资方看上想包他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江方霁来到这个剧组后,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今天杨旻优这样找过来,江方霁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防患于未然。
江方霁用咳嗽掩饰心里的慌乱,干巴巴地笑了笑:“今天下班早,我要给我儿子打个电话。”
他特地在“我儿子”这三个字音上咬得更重一些。他可是有孩子的人,人家年轻貌美,不至于看上他这颗歪脖子老树吧。江方霁胸膛里揣了一窝老鼠一般难受。
显然,杨旻优没有注意他严肃认真的表情,只是低低地叮嘱:“就几句话,耽误不了多久,记得等我。”
拍完戏,江方霁磨磨蹭蹭,偷瞄了好几次杨旻优,杨旻优倒是一如往常。江方霁回过神,明白了大概率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是无缘无故的,杨旻优找他是为什么?
等到了快十二点,杨旻优才下戏。杨旻优像是忘了江方霁似的,直接坐上车走了。江方霁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手机里杨旻优发了个地址,是家饭店。
江方霁:“……”
这又是怎么回事?杨旻优难道有事找他,来请他吃饭的?
到了饭店,店门都关差不多了,杨旻优从车上下来,羞涩地笑道:“不好意思,绕这么一圈。”
江方霁没忍住,说:“可不是,还以为是密探街头呢。”
杨旻优笑了笑,往店门旁站了一站,江方霁跟着过去,杨旻优说:“明天的打戏你小心点。”
江方霁没反应过来,他明天的确有两场打戏。但是杨旻优何必大费周章地跑来叮嘱他这件事。
“我听见人说,明天对你动手要重一点。”杨旻优不安地左顾右盼,很怕被人看见一样,匆匆地留下一句,“总之你小心点。”
江方霁缓缓点头,定定地看着杨旻优:“谢谢。”
杨旻优挤出一个笑,急急忙忙回到车上。江方霁步行回酒店。
他当然知道“动手重一点”代表什么。稍微控制不住力气一点,假打就会变成真打,没有伤也会变成有伤。
联系郑导提醒他的话,不就是有人盯上他了呗。
江方霁浑身发冷,冲进电梯时,他在合上的电梯门上清晰地看见自己发青的脸色。
关上房间门,江方霁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掌心。许久,他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才消停下来,从中理出一条清晰的线路。
江方霁掏出手机,他还没有拨出号码,屏幕上闪烁着来电通知。江方霁挂断,那边不再打过来。江方霁找到陈乐笛的电话号码。
乔岭的语气有点儿幽怨:“终于舍得接通我的电话了?和谁打了这么久?”
江方霁硬梆梆地说:“又想多管闲事?”
乔岭立刻关心地问:“状态怎么这么差,今天拍戏太累了吗?”
江方霁不知道乔岭从哪里听出来自己的状态不好的,他连自己的脸都看不到。
“正常拍戏,能有什么不好。”江方霁往床上一躺。和陈乐笛商量完后,他虽然还是后怕,但是情绪稳定多了。精神上的压力稍微挪开,疲惫感便如重石头压上来。
乔岭沉默了会儿,说:“因为你是口是心非的惯犯。”
江方霁苍白地辩解:“你胡说。”
乔岭指责他:“你不信任我,所以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明明我可以帮助你。”
一股火蹭的从心头冒起,江方霁翻身坐好,对着手机恶狠狠道:“我告诉你,因为你总是自以为是,所以我才什么都不想和你说!”
凭什么乔岭总认为他可以是那个高高在上对他施以援手的人?
世界离了乔岭难道就转不动了吗!
江方霁把手机摔在枕头上,就像是把乔岭甩出手似的。
凭什么!
江方霁狠狠锤了一圈枕头,愤怒又委屈。
“凭什么永远是你当救世主,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