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叹一声,将沈轻舟的下颌抬起。
“抬头,想哭就哭出来,憋着算什么?”
江云清感到郁闷,明明被瞒住的是自己,有小秘密的是沈轻舟,怎么反倒是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沈轻舟抬起一双泪水涟涟的眼,同江云清低垂的目光撞上。
江云清心都漏跳一拍。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每每看到沈轻舟可怜的模样,她便心跳得好快。
好想让她继续哭,最好是哭得呜咽,哭得头晕。
哭得……眼里只有她才好。
这样一双漂亮的小狗眼睛,只有装着主人的时候,最漂亮。
江云清压住自己愈发放肆的心跳,伸手将沈轻舟勾人的眼睛盖住。
“都哭肿了,还哭。”她努力冷着语气,“到时候有你难受的。”
真奇怪,明明让沈轻舟想哭就哭的是她,现如今不让她哭的也是她。
但是沈轻舟却只是乖巧地咬住下唇。
姐姐说什么,只要照做就好。
江云清看着她软包子似的模样,心头的憋闷燃成一股火,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指尖抵住被咬得鲜红的唇,软得惊人,烫得惊人。
她低声命令着:“不许咬。”
指腹微动,江云清忍不住轻轻揉了揉。
好软,好想……
被自己骇人的想法惊了一跳,江云清猛地撤回手。
她微微侧身,用床头的水壶将帕子打湿。
“怎么这个时候反倒成哑巴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动作却柔的不像话。
甚至老是带着小小的报复心态。
被淹没的泪痣、被揉得嫣红的唇瓣,还有颤动着可怜泪珠的眼睫……
她坏心眼地在擦过这些地方时,偷偷加重了力道。
看着沈轻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的模样,她心底那几分破坏欲得到了满足。
沈轻舟任由她欺负,努力将自己变成姐姐心里最喜欢的样子。
她知道的,姐姐喜欢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喜欢自己依赖她的模样,她都知道的……
她也的确是这样,在姐姐教导她成为一棵独立成长的小苗时,自顾自地长成了菟丝花。
只有攀附着姐姐她才能活得下去。
才能不死掉。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姐姐……
可是姐姐好像对她不是那种喜欢。
想到这,沈轻舟忍不住发出一声啜泣。
她自暴自弃地哽咽:“云清没猜错,我喜欢女儿家。”
“我是磨镜,就和……和江宁姐她们一样。”
“话本是我找林梓要的,是我自己想看,不关她的事。”
一字一句,全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只等在这夜色组成的公堂上,江云清作为判官,可以给她一个痛快的判决。
只要别让她离开,怎么样都好。
哪怕是乖乖缩回妹妹的壳一辈子,她也愿意。
江云清沉默着,依旧一言不发地为帕子换水、拧干、擦拭,重复着这些动作。
直到沈轻舟的脸被擦拭干净,清清爽爽再无泪痕,她才缓缓止住了手。
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着,倾听着月色如水。
江云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成为了磨镜,若说没有自己的问题,她自己都不信。
沈轻舟被她保护得太好了,身边日日夜夜只有她。
高兴是她、难过是她,遇到问题是她,感觉到幸福也是她。
那这样的沈轻舟还会爱上男人吗?
她生命里的男人,多是家暴她的父亲、助纣为虐的村民、冷漠贪婪的官吏……
为数不多的好人,也是在自己的看护下得到接触。
沈轻舟早就落入由江云清一手编织的茧里,她的一切都沾染上江云清的气息。
从衣食住行到三观思想,甚至是闺阁密事、生理成长,全都被打上了江云清的印记。
是了,这样的她还能爱上谁呢?
江云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捉摸不透自己的心。
明明在自己都胸腔跳动,可是偏偏每一次失控都被沈轻舟牵动,就好像系上了根一根丝线。
江云清的一切喜怒哀乐,全由丝线牵着,被沈轻舟的音容笑貌紧紧抓着。
如果她的世界有晴雨表,那么沈轻舟晴她也晴。
她、她们早就无可救药了。
江云清将额头放在沈轻舟孱弱的肩头,空气里若有似无的甜香让她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变得安稳。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一字一眼艰难道:
“给姐姐一些时间,好吗?”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些。
她一直都希望沈轻舟可以幸福,可以无忧。
但是沈轻舟如今走上这条坎坷艰难的路,日后必定会受人非议,再或者说……若是她后悔了怎么办?
到时候,还会有机会挽救这一切吗?
江云清不知道,她也只是一个年方十九的姑娘。
但是她知道,若是有罪,一切罪责都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引起的。
可以的话,千言万语,千难万险,都由她来承受,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