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几天,江云清难得不再有什么生意往来,待在家里帮忙看顾着。
小宅院虽不大,却是两人精挑细选过的,一间主卧一间客房,还有好生修葺、一应俱全的灶房,江云清借着前世记忆设计的淋浴房,还劳烦江二叔给两人打了好大一个浴桶。
“足够两个人在里头泡。”何二婶帮两人安置时,对着两人挤眉弄眼。
江云清:“……”
她知晓在从小看顾自己长大的二婶面前,自己与沈轻舟那些小九九自然是逃不过她的法眼。
只不过何二婶这也太直白了些。
她无奈道:“既然是足够大,那自然是方便一人洗浴时舒服宽敞,有劳二叔如此妥帖了。”
何二婶可不听,她只对着一旁偷笑的江宁和林梓暗戳戳使眼色揶揄两人。
“照我说啊,两人一块还省些柴火烧热水,马上冬天快来了,可暖和。”江宁也难得使坏一回。
无它,经历过一遭爱的苦辣酸甜滋味的人,总会对“后起之秀”有几分打趣。
江云清无言以对。
目光飘忽时,一眼同灶房里出来的沈轻舟对上,像是被狠狠烫了一般,莫大的心虚感让她寻了个借口离开了这奇怪的氛围。
沈轻舟只当她依旧不愿直面自己,只故作无碍地扬起笑脸道:“二婶找的泥瓦匠可真厉害,厨房的一应装备可方便。”
何二婶将一切互动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没和沈轻舟讲刚刚的事,只跟着她的话道:
“是吗?和当初建酒楼那个是同一个师傅。”
说着搂过沈轻舟,把人往厅堂里带,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安置的。
江宁和林梓走在后头,悄然对视一眼,目光中尽是叹息。
也不知何时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过好在,她们已经摘得了爱情这颗甜蜜果实。
很甜蜜,很幸福。
……
虽经过浴桶一遭的打趣,江云清两人却在夜间住宿方面有着自然而然的默契。
都没有提起分房分床睡,客房似乎只为客来,二人既然都是家中女主人,自然是要一同睡在主卧的。
只不过夜间睡时,再也没有晚安吻,也没有之前近乎逾矩的拥抱。
只各自安生躺着,隔着厚厚的障壁,揣着心事入眠。
夜深人静,窗外风动树影,卷起几片花瓣,一时间整个小院金桂飘香,好生醉人。
沈轻舟背对着江云清睡着,却难以入眠。
那日二婶的劝慰响在耳侧,让她一颗心忍不住燃起几分希望,却依旧像个胆小鬼,不敢打破如今的氛围。
如果全然坦白,最后的结局会更糟,那她便宁愿将那夜剖白全然做场梦呓,只要忘了,便还能做回好姐妹。
可以拥抱的、亲吻的、依恋的好姐妹。
她忽地不敢奢求太多了。
何二婶说的那些都很不错,但是她已经走出九十九步,仿佛再走一步便能幸福,可她忽地退缩了。
一步踏错,便会步步错。
行百步者半九十的真言,她倒是体会得深切。
夜里响起一声少女的叹息,似有千钧重,压在两人心头。
江云清侧过脸看沈轻舟的背影,朦胧在月色里,盖上一层毛绒的光辉,看着软乎乎的,抱着应当是很舒服的。
是了,定是很舒服,毕竟她不止一次将她拥入怀里安眠,如今却久违地把“姐姐”这个名号捡起来,努力地想要粘补上所谓的伦理纲常。
但是江云清心里很明白,她从来都是不服伦理纲常的。
一切只不过是她在为所谓的“为你好”而摇摆不定。
再等等……
要等到何时。
一句等候,两颗心的煎熬。
又一声叹息响在夜里,随风而逝。
……
又是一年中秋,因是团圆的节日,乡镇多是民生淳朴,夜间的节日宴席多是自己筹备,倒不会有几人来店里吃。
佳节在即,江云清也再无客人要见,留在馆子里一块忙进忙出,直至过了晌午饭点,便招呼着沈轻舟歇业回家。
“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
江云清看着家里灶房,有前些日子二婶送的鱼,今日斩的猪肉,上好的五花,还有不少应季菜蔬。
沈轻舟摇摇头,淡淡一笑道:“做些简单的便好,在酒馆忙多了,胃口却小了。”
江云清一时噤声。
她知道,并不是什么忙多了,只不过心里藏着事,食不下咽罢了。
沈轻舟看她难得回不上话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江云清在外边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从容淡定,现如今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若是想要的,便将姑姑送来的桂花酒开了罢,听闻是新酿,专门到了中秋才卖的。”
江云清犹豫片刻,最终只轻声说:
“……不许贪杯”
沈轻舟看着她:“贪杯也不怕,左右在自家院里,出糗也无人知道。”
她们的院子僻静,隔音是极好的,隔壁便是王大婶家,她们特意在王大婶家实验了几遍,院墙高筑,声响都锁在自家院子里,旁人听不去半分。
“所以,我就是在院里耍酒疯,云清也不用怕我丢了面子,反正只有你一个人看得见听得见,只管把我往浴房一放,让我洗漱了安歇便是。”
沈轻舟的话找不出半分纰漏:“更何况,不是还有云清看着,我正好也试试我的酒量,不怕出事。”
江云清思虑半晌,方才点头应下。
许是开酒楼习惯了快速出餐的节奏,沈轻舟手脚伶俐,加上江云清的配合,不一会儿便摆了一桌。
“若是江兰来,定会流口水,恨不得都吃个痛快。”江云清瞧着这一桌,忍不住想起那个同样贪嘴的表妹。
沈轻舟只轻轻点点头,未多做附和。
“话说江兰是不是送来了饼子,正好待会儿饭后做赏月的茶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