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日过去，渐渐向年关迫近。
自从林婶发现了一回长乐楼的人，便打醒了十二分精神，日日紧紧守在店里，生怕出什么岔子。
“临近年关，到时候镇上的人会越来越多，只担心人多眼杂，那长乐楼的人会趁乱做些什么。”
一日备完菜的下午，江云清带着沈轻舟同林婶一同讨论事宜。
林婶表情严肃：“姑娘说得对，只不过店里常常被我看得铁桶一般，那长乐楼来的人只假作寻常食客，却经常往后厨看。”
“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像之前一般，对后厨下手。”
沈轻舟思索片刻，后厨是她的部分。
“那他们会做什么？偷溜进灶房给咱们的东西调包？还是说丢什么死老鼠之类的进备好的菜里？”
江云清缓缓点头，只觉得还是不够，长乐楼手段复杂，如果仅仅是死老鼠，可以及时被发现，大不了当天不开业便是。
“但如果他们神不知鬼不觉，下了毒怎么办？”
林婶心头一跳：“毒？”
随即又冷哼一声：“也对，将那么多人逼死的东西，下毒也不足为奇。”
“只是，就怕是什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毒药，偷偷进了后厨，洒进咱们提前熬好的汤底、酱料里可怎么办？”
沈轻舟补充：“或是井水，咱们做的熟水次次卖得最好，若是水源出了问题，那便糟糕了。”
江云清摇摇头，否认了这一点：“不，咱们镇上的井都挨得近，若是对咱们的井水下毒，其他井水也逃不开，到时候就不是一家一户的问题，会殃及全镇，长乐楼不敢。”
“更何况，他们自个儿也要取水开店，不是么？”
沈轻舟蹙着眉，心底的不安依旧在蔓延。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在调料里下毒，那也太麻烦了。”
江云清将一切可能细细检索，一旁的林婶突然开口道：“江姑娘，你懂一些医理，有没有这方面的建议？”
思维需要发散，不应该只局限于后厨做菜这一块。
若从香料这一块，都是由她细细把关，从特定的合作商采买而来，出问题可能性低。
蔬果由杂货铺掌柜经手，果酱一事是她极为看重的一点，甚至直接将其卖到了县城。
她做事最是小心，每一次送来的都会一一把关，不太可能会是这个。
那还有什么？
店里陷入沉寂，只剩下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还有晓晓读书写字时笔尖摩挲纸页的沙沙声。
“对了！咱们有一个特色便是时令野菜，这一块是当日早上从街市上采收最新鲜的，也是最难有保证全然安全的地方。”
“店里有林婶从早到晚在这里坐镇，夜里也守着，不可能溜进来做些什么，容易打草惊蛇，那便只能是将有问题的东西送进来。”
江云清听着沈轻舟的分析，脑海里闪过一线灵感。
“野菜……”
她抬起头看林婶：“近些日子的野菜都有什么？”
林婶家道落寞后，带着晓晓在山头扒食时对不少野菜了如指掌，略一回忆便道：
“腊月到了，卖的多是冬笋、藜蒿，这俩炒腊肉卖的可好，还有荠菜、冬葵……对了，还有水芹！”
江云清：“水芹？”
林婶点点头：“对，虽说水芹一般在清明时节最兴最鲜嫩，但是如今的深冬时节也有不少人会采。”
“近些日子，也有几位客人问能不能做些水芹尝尝鲜，说咱们的手艺好，想看看咱们能不能做出花来。”
江云清想了想，忽地想到什么：“那便说得通了……”
她同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便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
“采野菜如同采药草，最害怕的不是找不到它，而是认错。”
“就好比茱萸，许多人只知道茱萸味道辛辣，可做菜，但却也有山茱萸和吴茱萸两分。药食两用山茱萸，芳香有毒吴茱萸，吴茱萸虽然也可入药但若是剂量出问题，便容易上吐下泻、腹痛难止。”
她缓缓道：“这是名称上的形似与要害之处。”
“若说道形近却千方不同的，就好比菌子，看似都长的差不多，行之踏错便能毒死人。”
“水芹便是如此，人们往往容易将其与毒芹混在一起，几乎难以分出差别，除了经验老道的人，否则毒芹可容易中毒乃至致死。”
沈轻舟被骇得睁大眼睛：“怪不得有人最近催着咱们做水芹吃。”
她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这一方面采买是由我负责，岂不是冲我来的？”
江云清：“他们可能也已经调查清楚我们，你的来历、经历都被他们知晓，你在野菜这一块经验尚有不足，若是将水芹与少量毒芹放在一块，便难以分清。”
沈轻舟沉默一瞬，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被刺痛了一下。
林婶却依旧不放心：“就怕他们表面上拿水芹做幌子，实际上还有更深的后手。”
沈轻舟赞同道：“的确，就算采买由我负责，你们也会经手那些菜，极容易发现不对。”
“就怕我们自以为危机解除，从而放松了警惕。”
江云清沉吟片刻。
“没错……若真的要下毒，也有许多细微之处的，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毒。”
林婶心头打鼓一般不安定，过往的经历叫她快有了阴影。
“实在不行，咱们歇业几日，避避风头？”
江云清看着她，目光温和坚定：“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们不可能一直都不开店。”
“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一定要一击毙命，抓到证据将长乐楼扳倒吗。”
林婶垂着头，只默不作声，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也有如此一家馆子，和家人红红火火，后来却被长乐楼陷害，不仅丢了馆子，还欠下一笔账。
丈夫为了还钱，日日夜夜熬垮了身子，最后催债的找上门，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就这样被逼死了去。
留下孤儿寡母，抵押了房子，流落街头，才被江云清两人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