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清同沈轻舟对视一眼，整理好心情，便一前一后出了灶房。

她拨开层叠包围的人群，走到喧闹中心点。

“发生什么事了？”

江云清蹙眉，面上是遮掩不住的关切。刚刚还同她聊天的七号桌客人，小女孩已经昏过去了，嘴唇还泛着青紫。

沈轻舟神色匆忙地从人群钻进来，见到眼前的场景，脸色一白。

“这、怎么会这样？”几近破音的声音，让围观的百姓下意识开始怀疑事件与春风楼的牵连。

但是大家伙依旧还在观望着，江云清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上手帮忙看看，被那位老婆婆一手拍开，力道之重让江云清手背甚至出现了几道红痕。

沈轻舟目光落上去，沉了一瞬，却依旧没说话。

老婆婆面色阴暗，显然是悲恸至极，对于极可能是凶手的江云清两人没有好脸色。

她声音恻恻：“不要你们假好心！”

“我孙女就是被你们家的饭菜毒成这样的！”

此话一出，人群哗然。

但大家伙依旧只是互相讨论怀疑着，并未有人真正站出来指责。春风楼两人几乎是他们一手看着长大的，长久以来的信任让他们对老婆子的话持观望态度。

有几位常客忍不住站出来开口问。

“诶，老婆子，你怎么就肯定是她们家的东西出了问题？”

“对啊对啊，我们都吃了，就你孙女中毒，不太合常理吧？”

“是啊……有道理啊。”

大家伙纷纷开始质疑起老婆婆话语的真实性。

“莫不是你们自个儿吃了什么有毒的，刚好在这病发了？”有人开口猜测。

还有人说：“要我说啊，指不定又是那家搞的鬼！”

“你说的哪家啊？”

“就那个长乐楼啊，还能是谁，这种事咱们都屡见不鲜了。”

一时间，风向又转向长乐楼去，臭名昭著的地头恶霸，和坚强创业的踏实姐妹，怎么看后者都像是受害者。

正当讨论愈发热切时，人群忽地传出一道声音：

“可是她春风楼也抛不开嫌疑啊！刚刚我可看见了，那个江姑娘单给了那小姑娘陈皮糖吃！”

“对对，我也看见了！”

马上又有人问：“那她无缘无故为何要陷害别人？”

人群马上有人附和：“对啊，这对江姑娘又没好处！”

作为话题中心的江云清两人，只静静地看那孩子青紫的唇，还有惨白的面色。二人脸上此刻也失了血色，全然吓坏了的模样。

老婆婆见态势不对，立马大声哭喊道：“我可怜的孙女哟！本来想着攒了大半个年头的钱，年头了带你来吃点好的，没想到就遇见这样糟心烂肺的酒楼——”

怀里的小姑娘浑身顿时痉挛一下，眼白开始往上翻，整个人也开始抽搐。

老婆婆顿时慌张地不行，紧紧抱住她，六神无主一般冲着人群大喊。

“你们谁来救救我孙女……”

“求求了，就看在我们孤苦可怜的份儿上，搭把手吧呜呜呜”

“我可怜的孙女啊，咱们祖孙俩命苦啊！消受不起这大酒楼的东西，还要被人嫌，祖母现如今连你的命都保不住了啊！！”

撕心裂肺，声泪俱下，围观人群皆不忍心地撇开眼不敢去看。

“快去找大夫吧？今日集市济世堂定是开门的！”

“害呀！这就遭了！昨儿个就听他们说济世堂的大夫都去别的地方救灾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人群里响起几声叹息，众人纷纷掩面不愿再看。

恰在这时，人群后方忽地喧闹起来。

“是江大夫！江源江大夫！”“小姑娘有救了！”

不过几息，人群立马让出一条道来，将江源迎了进来。

江源远远的便听见这边吵闹，本想着来帮衬自家小辈一趟，没想到竟撞见此事。

他目光扫过店内，江云清和沈轻舟两人面色灰败，坐在一对祖孙俩旁边，小姑娘抽搐渐渐止息，呼吸愈发微弱，只剩下偶尔几下的痉挛。

角落里，林婶怀里死死护着晓晓，不让她过去，小姑娘吓得哭了起来，缩在林婶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江源扫视的目光一顿，落在灶房门口，某个高挑的身影身上，对方向他颔首，面色沉静，只微微摇了摇头。

江源不动神色地垂下眼睫，走上前一步，蹲下身，拿出随身的小包袱，里头还有一些行医的器具。

他压低嗓音，轻不可闻地对同样蹲下的江云清问：“怎么帮？”

江云清发丝微微散乱，遮住轻微上扬一瞬的唇角。

“做成真。”

江源默不作声，手上依旧行云流水般动着。他抬起头对着老婆婆招招手：“我是江源，您认识的，那位老大夫，我来帮你给孙女看看。”

老婆婆原本梳理齐整的白发此时披散着，将她的神情遮掩大半。她几不可闻地向江云清投了一瞬目光，江云清只低着头，顺势抓上她手臂的指尖轻点两下。

“无碍。”

老婆婆抬起脸，神情变得激进冲动，一把甩开江云清的手，目光死死钉住两人。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你们都是一家人！”

“尤其是你！你还是她的大伯！”她抬起手，指着江源的脸，恶狠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