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静了一瞬,江云清抬眼望去,一个锦衣华袍的男子从巷口走进来,手上还附庸风雅地捏着把扇子,扇面上写着“风月无边”。
江云清目光落在那题字上,眼眸垂下一瞬,忍不住想笑出声,风月无边?谜底不就是虫二?
也对,马上这人便笑不出来了,也该像个蛆虫一样扭曲自我,狼狈不堪。
她抬起眼,依旧是那副怯怯表情,目光对上男子身边的徐掌柜脸上时,又立马显露出几分怨恨与惊惧。
“你是谁?”
男子手上扇子一敲,便合上。他自顾自走过来,表情倨傲,鼻孔朝天般瞧了眼混乱的现场,唇边是止不住的戏谑笑意。
江云清看着他昂到天上的下巴,忍不住替他脖子疼。
“姑娘倒是有闲心,自身不保了还来操心我是谁?”他轻笑一声,“在下姓马,叫我马公子即可。”
江云清听着他的冷嘲热讽,目光扫过徐掌柜,又落在男子身上:“早便听说长乐楼掌柜另有其人,不会是公子吧?”
“哦?街头巷尾竟还有这样传闻?”马公子唇角笑容凝滞片刻,复又自然,“算不上掌柜,只不过长乐楼也算是名满州府,我只不过是顺手参与一二罢了。”
“倒是姑娘你,现如今的酒楼,怕是不保哦。”
他目光扫视过围观的百姓,不少人在他看过来时躲开目光,生怕殃及自身。
马公子莫名享受起这份恐惧,他上前一小步,微俯下身子:“只是可惜了姑娘那些配方了,还有……是叫沈姑娘吧?厨艺不错,若是她愿意,长乐楼那边我可以同徐掌柜谈谈,让她来这边做活。”
“你觉得呢?江姑娘。”
他又像是后知后觉想起,道:“哦!我倒是忘了,你们是一个户籍的姐妹来着。我看江姑娘也是天资聪颖,国色天香,倒不如……也一同前来?”
江云清后退一步躲开,只感觉恶心。
她压下自己想要一圈揍扁这个浑身脂粉气草包的冲动,只挤出个笑道:
“倒是不知马公子那么大的权利?”
“我听说,现任知州也姓马,刚刚马公子提到州府,该不会是……”她故作惊讶,忙捂住嘴。
男子眼里闪过一点寒芒:“姑娘倒是大胆,妄议知州?”
江云清顿时不知所措道:“民女愚钝,遇上知州家公子,便一时乱了分寸,还请公子海谅。”
马公子蹙着眉,手上捏着扇骨,半晌才道:“罢了,谅你也是无意。”
“所以公子真是……”江云清惊呼。
一时间,人群里不少人的八卦之心也涌动,压过了对长乐楼的恐惧,纷纷窃窃私语。
马公子面上浮过一层薄怒:“闭嘴!”
说着作势便要挥手让身后跟着的男丁出面。
徐掌柜恰到好处地上前一步,凑在马公子耳边,低声嘱咐:
“公子不可!您忘了,今日您才刚从知州大人府上回来,他老可是生了好大脾气,关于这段日子的长乐楼……”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在马公子说完闭嘴后,全场寂静时,被所有人听了个清楚。
马公子浑身一顿,看着那些人神色各异的反应,心下一慌,下意识扭过身怒斥:“你个死奴才!还敢左右主子……”
但不过一瞬,他忽地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江云清,又看了看徐掌柜。
“你在套我话?”他微眯起眼。
江云清一脸无辜:“我没有啊,是公子自己承认的。”
“原来您真是知州家公子啊,那长乐楼定是公子的产业了,听说这段日子镇上、县里少了不少乞儿,听流言说是送往州府,该不会也……”
她适时捂住嘴,一脸惊惶:“哎呀!你瞧我这张嘴,又开始乱说,还请公子息怒。”
“主要是咱们这边镇上的乞儿少得最多,现如今竟是一个看不见,便不免联系起来……”
围观众人纷纷用看勇士一般的目光落在江云清身上,满目震撼。
“江姑娘刚刚说什么来着……”
“好、好像是说,知州大人好幼童,抓了不少乞儿……马公子助纣为虐?”
“嘶……这是真的假的?”
马公子顿时失了分寸,他咬紧后槽牙,扭头看向静立在身侧的徐掌柜,顿时明白了什么。
怒极的话也从齿缝挤出:
“你背叛了我?”
“好啊,我说你怎么硬要劝我来这边,原是早就与外人勾结,想要同她们一起把那些话都流传出去?借这群……”他目光落在噤若寒蝉的众人身上,“贱民的口,想要把我扳倒?”
徐掌柜将头埋得死死的,听见这话忙跪下身去:“属下不敢呀!可能……可能是公子手下有人犯懒走漏了风声,才将此等秘辛传了出去!”
“奴才早就说过,抓乞儿不可取呀公子!他们虽然分散,但织成一张网,丐帮也不是好惹的啊公子……”
男子只感觉额头青筋在暴跳,忍不住将手里的纸扇狠狠扔向徐掌柜,结实坚硬的扇柄将人额角砸破,淌出血来。
“你还敢说!”
众人纷纷噤了声。
没想到平日不可一世的徐掌柜竟也……,他们目光又惊慌地落在马公子身上。
所以这真是知州公子对吧!
一时间,凑在人群外的几人忽地庆幸自己的站位好,挪动着脚步便想逃走。
“拦住他们!”他气极,“不许让一只虫子飞出去!”
说完,男子目光又恶狠狠落在江云清脸上:
“本还想着,将你献给我父亲,虽然年纪老了些,却也还算有点姿色,可你非要自寻死路……”
江云清只缩在角落,像是害怕惨了,手指紧紧抓住沈轻舟的,将她护在怀里。可怜的沈轻舟浑身颤抖,看上去像是吓坏了。
“姐姐……”她死死咬着牙,强压着怒火,几番想要从江云清怀里冲出去,将那什么马公子狠狠揍扁。
沈轻舟垂着眼,将额头抵在江云清胸口:“可以打死他吗?”
江云清无奈,轻声开口:“别闹,马上了。”
眼看着那几位彪形大汉就要出手,原本窝在角落的叶桂兰立刻挡在二人身前。
男子目光一滞,旋即冷笑声:“姑娘生的清秀,没必要为了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毁了这张好脸。”
“不过你若是执意要拦,那我的人也不会……”
他挥挥手,正要下命。
“不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