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外,寂静之间,一道温润沉静的女声响起。
马公子耐心早已耗尽,再拖延下去只会更麻烦。
他不耐地看过去:“又是哪来的蝼……”
目光落在来人脸上,他瞬间面色一变。
那位女子他不认识,但旁边的岑榆他可是再认识不过。
他强撑着体面开口:“都是些小事,还请县令不要插手,我父亲那边……”
“你父亲……”张灵玉止住他的话,似是回忆,“好像今日午间就被关押起来了呢?”
男子面色一怔:“你是谁?休要胡言!我父亲可是——”
张灵玉淡淡开口:“知州是吧?”
“一个从五品,官架子倒是摆得挺大。”
男子忍不住恼羞成怒,直觉却又告诉他不得冲动。
“听姑娘说,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他忍住怒气,“还想请问姑娘家属何处?”
张灵玉缓缓迈步上前,站在江云清两人身侧,睨了他一眼:“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岑榆,把人带下去吧。”她淡淡开口,“还有他刚刚说的那些,可都是有力证词,这里的证人,可还都不少呢。”
岑榆唇角微勾,语气却正经得不行:“遵命,大人。”
张灵玉听见这个称呼,身形一顿,却并未多言。
不一会儿,几位随行便将马公子押住,任由他如何挣扎怒骂,也最终被束缚住。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徐掌柜。
官府统一在除夕日封印,岑榆几人要赶时间回府衙,将一切先行留存记录,以方便年后审理。
临行前,徐掌柜求着见了江云清两人一面。
“我那女儿……”
江云清看了他一眼:“会随你去县里,放心,两位大人会安顿好的。”
“我……我此去还不知能不能留下性命,但是,还是想对两位道声谢。”
最起码,给了他迈出这一步的勇气。
结束了他的,也结束了对他女儿的无尽折磨。
他已经安排好,就算他死了,女儿还能好好长大成人。
江云清只感觉浑身恶心得起了鸡皮疙瘩:“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说着拉着沈轻舟走远。
“真恶心,早知道他给我整这一出,我就不过去了。”她小声嘟囔着同沈轻舟抱怨。
沈轻舟无奈笑笑:“行了,岑大人刚刚好像找我们来着,我们得赶紧过去了。”
岑榆正坐在马车上车夫的位置,张灵玉站在马车下,没有上车的意思。
“你真不同我一起去县里?”
张灵玉摇摇头:“长乐楼这边还要我处理。”
岑榆没有反驳理由,只好叹口气:“好吧,我会来找你的。”
江云清扯扯沈轻舟的衣角,小声同她咬耳朵:“岑大人居然还有这一面。”
沈轻舟只感觉耳朵痒痒的,发烫:“什么?”
“像小狗一样。”江云清补充说,“只不过是没主人要的那一款。”
沈轻舟紧紧牵住她的手:“是吗?那好可怜,还好我有人要。”
耳目聪敏的岑榆将目光投过来,眼里带着控诉。
她学着江云清的动作,扯扯张灵玉的衣裳:“你要记得……”
张灵玉自然也是听见两人的对话,此时看着岑榆,心底也莫名感觉岑榆的神情沾染上几分可怜,还挺可爱的。
“记得什么?”她下意识上前一步,将耳朵凑过去。
岑榆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只有这样才听得清。
“要记得想我。”
说完,岑榆脸上浮着一层薄红,却忍住害羞紧紧看着张灵玉的脸,仿佛要把一切牢牢刻在心底。
前边忽地响起狱卒催促的声音,岑榆忽地回神。
她又轻轻扯了扯,小声问:“可以吗?”
张灵玉无奈笑了笑:“好。”
“除夕快乐。”她说。
岑榆笑,回了句“除夕快乐”,钻进马车里。
江云清拉着沈轻舟,继续小声嘀咕:“好腻歪,我们就不这样。”
沈轻舟煞有其事点点头:“嗯,我们都是直接亲亲抱抱的。”
江云清耳染上微红,却也没有说什么。
“对了,所以岑榆叫我们过来做什么?”她忽地想起。
“她不会是忘了吧?”
沈轻舟看着快要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马车,点点头:“可能是。”
江云清轻叹:“这叫什么,因情误公?”
沈轻舟继续捧哏:“大抵是的。”
江云清忍不住了,扭过身狠狠揉弄沈轻舟的脸,轻声感慨:“今天怎么那么可爱?”
沈轻舟含糊不清道:“因为爱你。”
爱使人变得幼稚,也让人变得可爱。
张灵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想起某个远去的人,也忍不住勾唇浅笑。
确实,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