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清快走几步跟上,指尖紧扣住沈轻舟的,开始认真观赏起观内春景。
不怪世人都说江南好,立春刚过,山里便已有各色花朵各展其美,尤以梨花、梅花最夺人心神,白的皎洁、红的若霞。
“千年万岁,这里的春景不论如何都这般好看。”江云清不由得感慨。
沈轻舟顺着她的目光落在看过去,梨树之上,嫩绿的小芽初长成,白嫩无暇的梨花却早已开满枝头,山里晨起露浓,不少花叶上还缀着露珠。
沈轻舟嗅了嗅,没闻到什么味道。
“可惜昨几日下了雨,闻不到花香。”她有些遗憾,“不过有些山里凛冽的清凉味道,也还是不错的。”
江云清点点头,正欲牵着她的手往其他地方去。
“今日观里的香烧得漂亮,我便知道,是有缘人来了。”
一位道士站在小径上,倚着月洞门,正唇角含笑地望过来。见两人注意到他,便俯身微微行礼:“两位姑娘安好。”
江云清心神一动,只感觉如今画面一如梦中。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道长料事如神,怎地便知道我们是那有缘人呢?”
道士缓走几步,到了二人身侧,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池塘里,此时不是莲花开的时节,只有几支叶片在风中摇曳。
他声音轻缓,并未直接回答江云清的问话,而是将一句签文念出:
“冰消雪尽逢春处,并蒂人间第几回?”
“姑娘此行,是来还愿的吧?”
江云清心头一震,复又释然。
她的经历本就非比寻常,千百年后的那位道士能勘破一二,如今的道士能知晓,她也并不惊奇了。
她将握住沈轻舟的手改为十指紧扣,只感觉春风拂面,心境怡然:
“正是。”
道长的目光向下一瞥,瞧见两人亲昵相缠的指尖,也不由得眉头舒展。
“看来,姑娘是找到自己的红线所在了?”
“千年万岁,冰消雪尽不知几何,但百世轮回,有缘人终会再见。”
看来,今年观里的并蒂花,该开一朵了。
他看着两人,轻声开口:“既如此,二位便随我来,去前方殿里还愿吧。”
江云清心情愉悦,垂眼看向沈轻舟,脸上是散不尽的笑意。她晃了晃两人紧牵的掌心:“走吧。”
还愿的步骤并不繁琐,江云清作为当事人,沈轻舟作为她的命运所系,一同进行。
还是那三清真人神像,供奉贡品,三拜九叩,添香油钱,再到日后的诵经行善,一一被两人认真执行。
道士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默契自然的行礼、拜谢。
“二位心诚则灵,才能有世世如愿,百代相守。”临别前,道士又祝福道,“日后只需要行善积德,三清真人在上,二位姑娘定会再见无数次冰消雪尽、并蒂花开。”
话毕,便消失在道观拐角处。
江云清得了祝愿,心情轻快,牵着沈轻舟时都忍不住唇角的笑意。
“听见了吗?以后每一辈子都和我套牢了哦。”
沈轻舟眉眼弯弯,任由她牵着自己。
“听见了。”
她想起什么,凑到江云清跟前:“那下辈子,能不能也让我做一回姐姐?”
回回都是江云清哄着她叫姐姐,仗着姐姐身份“作威作福”,还常常靠着年长几岁,游刃有余地欺负她。
若是再有一世,她也想尝尝那样的滋味。
不过最重要的是,能和云清再一次相知相恋相守。
至此,她的两个宏远大计也宣告圆满。
江云清回过头看她,笑容狡黠:“都可以呀。”
“只不过,今晚还是要听你叫姐姐,这辈子你是逃不掉了。”
沈轻舟郁闷,追上前去,小声哼唧:“……那可说不准。”
谁知道今晚是叫姐姐,还是姐姐……
谈笑声远去,两人的身影也逐渐被层叠的树影遮掩,影影绰绰,只余下绿意盎然。
春风轻轻吹动梨花枝头,缠绕着一缕烛火青烟,或是落了满地,或是散在风里,荡漾在池塘莲叶上,混着露水打了几个旋,飘进不见尽头的溪流。
冰消雪尽,花开几回,岁岁年年尽是如此。
一如那根缠绕命运的红线,历经生生世世,还牢牢牵系在有缘人指尖,难舍难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