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不在房间,不在小厨房。季恒寻思着上了房顶,果然是猫在这里晒月亮。
季恒往边上一躺,跟他一起晒起来。
李梦卿把脸转过另一边,是一个谢绝打扰的信号。
季恒碰碰他的胳膊:“下去一起吃饭?介绍你跟大家认识,不然他们要一直叫你大嫂了。”
李梦卿一言不发。
季恒问:“您这又是怎么了,发脾气好歹有个由头?”
李梦卿装没听见。
季恒只能道:“好吧,那我猜猜。是不是昨天晚上……”
“不喜欢当兵的。”李梦卿突然就能听见了,“特别是你们这些兵蛋子头头。”
“我们当兵的保家卫国,哪里招你了?”
李梦卿猛地转过脸来:“世上最卑鄙的莫如你们。现在跟他们称兄道弟,好得一个床上躺一条裤同穿;等到真的打仗有危险了,就把好兄弟推出去做人肉盾牌。”
季恒不知道他这套狭隘的经验论是打什么话本里看来的,哪个将帅不是从前线一路杀上来的?说的他们全是无功者受禄似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用李梦卿的脑回路,分析了一下这番话背后的意思。
“所以是怕见到他们受伤难过,才不想认识他们?”
“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李梦卿跟吃了炮仗一样易燃易爆,“我就是单纯讨厌你们!”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人家消消气……”
季恒赶忙顺毛哄,又把一个油纸包塞给他。
“那能不能看在这个的份上,少讨厌我一点?”
李梦卿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防备地看他。
“什么东西?”
“吃的!”季恒无奈地瞥他一眼,将油纸包贴到他脸颊边上,“不是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吗?”
一股暖意透过脸颊,李梦卿打开来,是两个热腾腾的豆沙包。
季恒完成喂猫的任务,也不下去接着八卦,身子一侧把手一枕,就那么闭上眼睛睡着了。
鬼使神差地,李梦卿悄悄地放下手中的油纸包,转过脸去看季恒的睡脸。
以前也不是没看过,但是碍着别人在,总不好直勾勾地打量。季恒好像是有一点胡人的血统,眉骨高眼窝深,鼻梁中间微微凸起,一道难以分辨的白色疤痕从耳下直穿眼睛下方……
李梦卿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开始找他身上的伤疤,偷偷地把脸转过去一点,再转过去一点,又转过去一点……
季恒突然睁开眼睛和他对视:“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看恼了,季恒脸色看上去不大友好,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凶。
李梦卿偷看被抓包,心如鼓擂,强装淡定地说:“噢,你胡子没刮干净。”
“是吗?”
季恒摩挲了下下巴颌,又凑过去给他瞧。
“哪儿呢?你给我指一下,我没感觉到。”
这距离近得李梦卿快要不能呼吸,随手在他下巴点了下:“这儿,你自己找。”
季恒闪电般擒住他的手,往自个儿的脸上贴。
“我找不见,来来来,你凑近点摸,别是眼花看岔了──”
温暖的触感自指腹传来,李梦卿跟被烫了似的抽回手,翻身开溜。
“看岔就看岔吧,不管你了!”
季恒一把将他按回原地:“慢着,想跑哪去?我告诉你,今天找不出半根胡茬,你就别想下去!”
李梦卿扯道:“它长回去了不行啊?!”
“行!你先长一个给我瞧瞧!你总挡着脸做什么,好意思看人,不好意思给人看?手放下来!”
“就不!!”
李梦卿在季恒手底下像条鱼一样挣扎着,季恒往左看,他就朝右扭头;季恒朝右看,他就往左扭去……
他的脸……马上就要暴露了……!!!
此等行径,纯粹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季恒根本就是存心逗他,看人难为情还不够,又转而开始挠人痒痒。
瓦片在身下咔哒咔哒作响,李梦卿的脸又红了个透,这回是笑出来的。
月亮在头顶上露出毛绒绒的光亮,季恒使完坏,就那样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手抚在他的腰间,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注视着他。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李梦卿直觉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发生。脑子里炸锅似的,身体却半点反应都拿不出来,只知道傻不愣登地看着季恒的脸慢慢地向他靠近,靠近……
“铁蛋!季铁蛋!!!”
一记雷霆打碎月光,李梦卿浑身一震,猛地推开季恒,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
季恒看着他仓皇落跑的背影,猛锤了下房顶瓦片。
差一点点……就只差一点点!!
李梦卿都乖得任他为所欲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