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还在楼下嗷嗷咆哮:“兄弟们找你拼酒呢,你他娘的又死哪里去了?!哎,大嫂,见没见到季恒那王八蛋?”
“在、在房顶上……”李梦卿支支吾吾的。
“噢噢好──哎你怎么老捂着个脸,长疹子啦?”调门猛地拔高,“哇,你没事吧,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要不要找大夫给你瞧下啊!!”
山猫的大嗓门喊得全客栈都要听见了,李梦卿似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脚起来。
“我没病,不要你管!找你好哥们去!!闪开!!!”
山猫:“……”
没病就没病,喊什么嘛。
山猫摸着脑壳找上房顶,好哥们果然就在这里蹲着。还没等他开口,季恒抬起脸来,眼神死地盯着他。
“喝!今天不把你喝死在这,老子跟你没完!”
*
李梦卿又熬了一夜的鹰,白天起来看见自己两个鸽子蛋大的眼窝,气的更不想出门去见人。
季恒很给面子的没再来打扰他,兵家所言,以静待哗、以逸待劳……不能在李梦卿冷静下来、脑筋清楚的时候发难,需得待他自乱阵脚、稀里糊涂之时突然进攻,胜算才大。
单身二十八载的屠百万,触类旁通创造了一套情感军事理论。
因此,当李梦卿躲着季恒不敢相见的时候,季恒好像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叫他一起回府上审潘广。
李梦卿睁着死鱼眼看他,在心里幻想了无数遍扑上去把眼前这个人咬穿挠碎的场面──把别人弄得心烦意乱睡不着觉,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几个怨气和无辜的眼神交锋之后,李梦卿决定,他也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于是收拾收拾回节度使府。
前一天喝得直接晕过去地山猫精神百倍地在前面开路,左边扶一个老奶奶,右边牵一个迷路小孩。
李梦卿落在后面一点走路发呆,季恒在边上哎地叫了他一声,然后扔过来两个油纸包,里头装的是街边小贩卖的粽子糖。
李梦卿下意识接住,顺着方向看回去。
“吃不吃。”他这么说,“刚刚顺手买的。”
李梦卿后知后觉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顺手买来”的玩意了,自从来了陇西,季恒就特别喜欢给他买东西吃。
“顺手买的,那我不要。”
“……特意买来给你当赔礼的,行了吧?”
“赔礼?”李梦卿追问道,“你做什么好事了需要向我赔礼?”
季恒有点不自在地躲开他的眼神。
李梦卿:“说啊?”
季恒:“让你一个人洗衣服。”
“……”
李梦卿拣了颗糖放进嘴里,咬得嘎巴作响。
“什么好吃的,让我也尝尝啊!”
山猫挤到中间猛拍俩人的肩膀,发出爽朗的大笑。
李梦卿歘一下把糖揣进怀里。
季恒阴着脸,一胳膊肘捣上他的肚子。
“吃屎就有你的份!”
山猫:“……”
一个两个从昨天开始就好像老婆被抢了一样针对人家,他到底做错啥了啊?!
刚回到节度使府,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他们眼前,正在和守门侍卫软磨硬泡。
“官差大人,求你了,让我进去看一眼吧……我就送点吃的穿的,什么也不干……”
守门侍卫眼睛都没往下看:“没有上级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你要是不放心,就派人盯着我……”
守门侍卫不理她,只是向她身后行礼道:“将军,头儿。”
那名女子回过头来,李梦卿眼尖地认出了这人:“美人姐姐?”
萧若鸿今天一身素雅,怀里揣着个枣红色包袱。见到他们,先是诧异,后是惊喜:“李公子,是你!”
季恒皱着眉头看她,问那守卫:“怎么回事?”
“这姑娘说是潘广的家里人,要来给他送衣服。”
家里人?季恒和李梦卿都想起潘广逃跑的十三个小老婆,不胜唏嘘,没想到最后竟是一个风月女子对潘广有情有义。
萧若鸿好像见到救星一样拉住李梦卿的手臂:“李公子,看在咱俩曾有一份知音之情的份上,能不能带我进去——我就见那死鬼最后一眼,别的什么也不做的……”
季恒的眼神刀子似的往萧若鸿的手上扎,萧若鸿讪讪的,改成拉人家的袖子。
李梦卿受不了姑娘这样低声下气求人,央他:“让她跟着我们进去吧?就看一眼,不妨事的。”
季恒没好气骂他:“什么好事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