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修本想抬手抵唇,掩饰那瞬间的尴尬,指尖却触到一阵冰凉的硬壳。
呵,幸好有这面具挡着。
他心下微松,抬眼开始敷衍眼前的留云借风,语气夸张地惊呼:“一只鸟居然能说话!?”
奈何反应比常人慢了半拍,配上那身滑稽的睡衣,怎么看都像是在演一出蹩脚的独角戏。
简修对此心知肚明,索性顺势一歪,被路边的石子一绊,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地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右手扶着后腰,活像个早年间盘突出的老年人,嘴里不住地哼哼,“腰……腰断了……”
十几米开外,一栋小楼的二层窗扉大开。凌雪正握着笔,借着点点月光,在纸上匆匆记录着这诡异的一幕。
夜色如浓墨,她看不清那边的细节,但寂静的深夜里,一鸟一人的对话却清晰可闻。
嗯,那面具人定是简修无疑。这面具还是从她这儿买的,那一身蓝海豚睡衣更是显眼。
凌雪笔尖一顿。只见那鸟身上乍现白光,而本该被击中的简修,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在地上一滚,狼狈却精准地躲开了攻击。
很侥幸,但又显得刻意得紧。
“本仙乃仙人,尔还不速速摘下面具。”
那是鸟的声音,自称仙人。
凌雪心头一紧。仙人?简修得罪了仙人?她下意识地想冲出去,可双脚像灌了铅。她只是个普通人,什么也做不到。但简修……他从小便聪明,总能将“挨一顿打”转化成“被骂一顿”,化险为夷。
她神游了片刻,待回过神来,已错过了简修的回话。再后来,只听得叽里咕噜一阵交谈,那仙人便展翅而去了。
……说了些什么?凌雪有些茫然。
旋即,手上一空,笔记本已被人抽走。
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转头便见穿着海豚睡衣的简修正倚在墙角,垂眸看着她本子上对刚刚之事的记录。
那张平日里万事不在意的脸上,流露出发现某些小秘密的戏谑。
“我就知道,你表面安安静静,心里戏多得很。”简修毫不客气,随手将面具摘下,搁在桌上,“不过好心提醒,别让那位仙人瞧见。”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凌雪在心里默默吐槽。
简修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久违的玩伴。凌雪,小时候那条街上的邻居家孩子,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胆子小得像只田鼠,却意外的聪明。
前几年去了须弥进修,没想到不知何时悄然归来,还在傍晚摆摊。
直到方才注意到她在偷窥,简修才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灰暗。
不过他无心深究。若凌雪愿意,自会开口。他折返,是为了另一件事。
“今晚的事,记得保密。”简修顿了顿,补充道,“包括面具,还有这身……睡衣。”
凌雪怔了一下,才轻轻点头:“你得罪了仙人,不会有事吗?”
在普通人眼里,仙人如高山仰止。
“无妨。”简修满不在乎地耸肩,“我跟她说了,家父病重,夜里馋鸟肉,我这才病急乱投医……结果嘛,你也看到了。”
至于他是如何说出“求仙人宽恕小子两日,待家父病情稳定后必前往山中负荆请罪”的话,便不再细说——他简修还是要尊严的!
“对了,”他话锋一转,挥了挥手中那几根犹带仙气的青羽,“你说,用这玩意儿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