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潮湿的泥土气味混合着中草药的苦味充斥在南街。染病的居民都集中转移到了周然的药馆,街上洒醋水的人就没歇过。
谢尘卿踩过湿润的青石板路,走近临时搭的帐子里。
“谢大人,这是这几天新增的患者,还有,上面的大人要这两天的药材账簿,你抽空写一下。”户部的官员交代完就离开了。
“好。”谢尘卿看了一眼名册,就开始整理购买药材的账簿。
这次疫病就是阴雨天人见不到太阳,时间一久就容易生病,虽然传播较快,但不致命。不到几天的时间疫病就被控制住,一个月后,染病的患者也大多痊愈了,南街也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谢尘卿在这次治理疫病中得到了丞相沈岳山的赞赏,想不到他才入职户部就有所作为。陆珩昀让同在户部的陈召元帮忙盯着谢尘卿,他总觉得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几日后,户部尚书请这次治理疫病有功的官员到自己府上吃庆功宴。很多人都是奔着谢尘卿的脸才赴宴的。
宴会上一个姓王的官员一直在打量谢尘卿,酒过三巡便借着酒劲开口道“我从前听闻小谢大人与前年红极一时的寥都舞妓有几分相似,今日一见果真是美得倾国倾城,雌雄难辨。”
此言一出,宴上的其他人或好奇,或嘲弄,也有看热闹的玩味。
“我相貌平平,不敢以倾城相较。”谢尘卿声音清润悦耳语气淡淡,既无羞恼,也无辩解,他唇角带着笑意,银灰色的眼眸里波澜不惊还带着一丝疏离。
孙大人觉着没了意思,转而提议“我听闻莳青公子最善弹琴,小谢大人既然与他形似,想必也同莳青那般能舞善琴,不如弹奏一曲,助助酒兴?”
几个同僚纷纷附和,目光里的戏谑毫不掩饰。谢尘卿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色,他缓缓起身“承蒙诸位抬爱,在下献丑了。”
谢尘卿在琴前坐定,抬手轻抚琴弦。他垂下眼帘,那长长的睫毛在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样貌清绝。指尖拂动,悦耳流转的声音传来。
陆珩昀瞳孔一缩,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他绝不会记错,那指尖落弦的姿态,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不过,谢尘卿没弹一会儿就开始错音,漏音,琴声断断续续,节奏错乱。席间已经有人在切切私语:“看来这谢尘卿光长了一副好皮囊了。”而宴席上通晓音律的人都听出谢尘卿是在故意乱弹。这其中就包括陆珩昀。
陆珩昀听着听着竟觉得有一丝熟悉,他放下酒杯,退出宴席,没惊动任何人。
谢尘卿指尖错弹,只听“铮”的一声,琴弦断了。
谢尘卿只好佯装可惜的站起身“谢某学艺不精,诸位莫怪。”谢尘卿嘴角带着笑意没有回到席间,称道想出去透口气,也退了出来。
“谢大人,我们聊聊?”陆珩昀站在廊檐下,光照不到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大人,你我又不熟,有什么要谈的?”谢尘卿依旧是那副笑脸。
“你这张脸,我真是一刻都不想看见。”
“是吗?”谢尘卿轻笑出声,“憎恶我,厌烦我,没关系。你们的恶意我照单全收。”谢尘卿走到陆珩昀的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世子殿下,你怎么不恨我呢?天下之人皆知文城谢氏乃千古罪臣,就算新帝登基后我依然是人人喊打的谢氏余孽,所以你恨我,我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你殿下忙得很,没工夫和你在这爱恨纠缠。”陆珩昀没好气的说道。
“爱恨?”谢尘卿说道:“我顶着这么一张脸,却背负着罪臣的名号,你怕是想爱不敢,想恨不能吧。”
陆珩昀目光狠厉,眼底涌上怒火,他猛的掐住了谢尘卿的脖子。
“杀了我,我死了以后,这张脸,‘莳青’这个名字此后都会成为对你的诅咒,你每活一天就要痛苦一天,怎么样?要试试吗?”谢尘卿笑道。
陆珩昀放开手,冷笑出声。“怎么会,我哪舍得你死。”他抬手抚上谢尘卿的脸。“既然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你就应该用好这张脸,讨好我,我能让你活的舒服点。”
“讨好吗,我最擅长了,是像那些向你奉承的人那样叫你殿下,大人,还是烬川?”谢尘卿故意露出眼底勾人的波,用讨好的眼神看着陆珩昀。
陆珩昀放开了谢尘卿,“我当你是诚心来和我赎罪的,想不到用的尽是狐媚妖术。”陆珩昀掐住谢尘卿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不是要讨好我吗?来呀,我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谢尘卿突然抓住陆珩昀的衣襟吻了上去。薄唇相触,让陆珩昀一时之间忘记了思考,竟有一瞬想要就此沉沦。
“疯子!”陆珩昀猛的推开谢尘卿,谢尘卿险些摔倒,袖子里的耳坠也掉了出来。
“哪来的?”陆珩昀抢先捡起耳坠,对谢尘卿质问道。
“捡的。”谢尘卿装作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再说。”
“路摊随便买的。”
“驴唇不对马嘴,在和我耍花样就扭断你的脖子。”
“故人送的。”谢尘卿没在看陆珩昀的表情。
“那他来头不小说,到底是谁给你的?”陆珩昀眼底的压迫让谢尘卿愣了一下。
“世子殿下耳目众多,你查就是了,不过我要劝你,眼下盯你的人比盯我的人要多,安分点,你也能活的舒服。”谢尘卿后退一步,向陆珩昀恭敬的行礼。“天不早了,我该走了,殿下,天黑雨大,路上当心。”
陆珩昀看着这枚耳坠,他能确信他的莳青回来了。不过谢尘卿是莳青也不是莳青。
笼罩在寥都的的“阴云”刚消散不久,就迎来了真正的阴云。连日暴雨让官沟堵塞,污水蔓延。眼见着半个寥都都被水淹了。东街一些年老的建筑都因长时间泡在水里塌了好几处,这其中就包括谢尘卿的宅子。
锦衣卫协同御林军疏通官沟,户部需要派人协助,沈岳山就向时嘉帝推荐了谢尘卿。
“主子,休息一下吧,这样熬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逐雪端来药,让谢尘卿先把喝药了。
“无碍。”谢尘卿一口气把药喝完,眉头微微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