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月,出去游山玩水的予瑾、予瑜、绾绾和明锦四个女孩终于舍得回京了。
云薇一边细细瞧着两个闺女,一边抿嘴忍笑。这几个孩子也不知是去哪里玩了,都黑了不少。
予瑾和予瑜为了方便自家母后查看自己是否安然无恙,在母后面前转过来转过去。予瑾无奈道:“母后,您要笑就笑吧,可别憋坏了。”
“哈哈哈。”云薇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晒成这样了?要不是模样没变,母后都要认不出你们了。”
予瑜倒是很自豪:“我和姐姐去了趟海边,和海女们潜海捕捞,收获了这么一大网的海货呢!母后,您是不知道海里的事物可比陆上有趣得多……”
云薇脸色一变:“人家是为了生计才去做海女,那可是豁出了性命的事!你们怎么能觉得有趣,跟着人家下去。潜海本就是需要小心谨慎的事情,她们还要为了照顾你们分出心神,太危险了!真是胡闹!”
看见云薇难得的严肃神情,两姊妹也不笑了,互看一眼,予瑾解释道:“女儿们也不是只为了有趣好玩。我们是为了与海女感同身受,这样才能知晓其中艰辛,好想到更好的法子去帮助她们。”
“母后,我们是想要体会海女的不易,真心想要帮她们减少潜海的危险。”予瑜伸手摇了摇云薇的手臂,“母后不是常常叫我们要居安思危,不要做不问世事的帝姬,要做为民着想的巾帼吗?”
双生子一唱一和,哄得云薇和缓了脸色,“我们享万民供奉,就该为万民求利。百姓过得好,边疆无战事,天下才能太平。”
姐妹俩连连说是,又讲了些她们游玩各地的趣事,才使得气氛轻松起来。
母女们笑闹后,予瑾有些紧张,道:“母后,我听治儿说,您已经定下了新任的流求总兵。”
云薇心有所感:“你们想要去那里。”
“还请母后答应。”予瑾和予瑜异口同声道。
“流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云薇一叹,“先皇们流放了多少罪臣去那里,怕是各个心中有怨。又与异国离的近,常常受海贼劫掠。比起北地的十六州,隔了一条海峡,更加孤立无援。”
予瑾:“母后,大周的船要比异国的船坚固威武许多,哪里就孤立无援了。”
予瑜:“母后,您亲自选中的流求总兵,总该相信他能有一番作为吧。”
姐妹俩这样说,看来是很坚持了。
云薇无奈:“好吧。”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予瑾和予瑜清楚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知道会遇见什么,也有了相对应的计划。那么,作为母亲,她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呢。
“按照长公主府该有的护卫,再多三倍。”云薇道,“你们就跟随郑总兵的队伍,一同去流求。”
“多谢母后成全。”予瑾和予瑜喜出望外,一人一边搂住了云薇的手臂,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撒娇。
云薇被闹得没法子,只能艰难地抽出手,挨个拍了脑袋,才让女儿们消停点。
“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爱娇。”虽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云薇很高兴女儿们能同小时候那般,向自己撒娇玩闹。
“含笑可盼着你们回来,一早就呆在小厨房,亲手给你们做清风饭、百花糕与甘草冰雪凉水。还不去洗干净手,坐好了等吃。”
“含笑姑姑真好!”予瑜欢呼一声,等不及就跑去小厨房了。
予瑾也笑着跑出去。
云薇无奈叹气:“这个性子,叫我怎么放得下心,看着她们去流求吃苦。”
黄玉道:“可主子还是答应了两位殿下。”
云薇犹豫半响,还是道:“既然她们想去,就去吧。要是吃不了苦,总归有我和治儿。”
过了几日,太后下旨,封德阳长帝姬、宁阳长帝姬为德阳长公主、宁阳长公主。
除了本来就属于两位殿下的德阳府、宁阳府封地,太后又以流求全岛及其附属群岛予封两位双生的长公主,甚至还允许由新任的流求总兵护送两位长公主就封流求。
此举引得众人议论纷纷,更有大臣上书,言太后太过纵容两位长公主,长公主乃是未嫁之身,怎可类亲王就封他地,实在有失皇室体面。
这种奏折看的云薇都气笑了,纵使她再有涵养,也不免通通扫落在地。云薇怒气未平,又起身,把那些个堪称作废物的文本踢远。
“看来他们是太闲了,竟敢对金枝玉叶指手画脚。”云薇冷笑,“阿玉,替本宫拟旨,命礼部张圭若、苏盛庭,御史台龚益钧、江汇杰、孙晟祁等十数人调任流求,为本宫和皇上,开启民智,教养百姓。德阳长公主与宁阳长公主作监督,百姓一日不宁,流求一日不兴,他们一日不得回京!”
阿玉诺了一声,低头为太后娘娘起草诏书。她思绪一转,便下笔如有神,行云流水,用词谨慎优美,毫无纰漏,堪称完美。
旨意一下,太后杀鸡儆猴,臣子皆谨小慎微,无人敢再言此事。
有人见太后威望盛极,进献了一幅《崇宁太后临朝图》。
他所作的临朝图,除了太后的凤冠华服,无论是色彩还是光线,图内的陈设,臣子的仪态,分明是武周时期才有的风貌。
这图里什么心思,有心人一瞧就知。朝中诸位大臣不免观望太后接下来会有的举动。
在当月大朝,云薇在众人面前,亲手燃了这幅临朝图,并未说其他。
然而,此举已然表明了崇宁太后的决心,也使得许多人一直高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既然太后不想做武后,咱们不如各退一步吧。
太后想提拔女子就提拔,公主想做啥就做啥,反正等皇上亲政,关于女子掌权的事情还不是轻而易举能被解决的吗?皇上可是男子啊!
抱着诸如此类的想法,臣子们各司其职,朝廷终是风平浪静。
……
等予瑾和予瑜顺利到达流求,姐妹俩的家书快马加鞭,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到京城。
云薇反复看了几遍,舍不得放下。
孩子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规划,也就剩治儿在自己身边了。
说实话,她很不舍。明明才那么小一点儿的襁褓,怎么就似青竹,节节升高,一眨眼就长至一表人才的模样。而且心怀凌云壮志,飞去各地,施展抱负。
绛桃转过八扇的紫檀木雕嵌梅兰竹菊花鸟鱼虫屏风,禀告道:“主子,和惠长帝姬身边的宫女求见,说是请您过去一趟。”
云薇些许惊讶,问道:“是绾绾的人?出什么事了?”
绛桃摇了摇头,只道:“奴婢也不太清楚,帝姬只说了请您尽快过去。”
“备轿,更衣。”
太后娘娘的凤驾很快就到达了和惠长帝姬居住的梳云阁。
阁内,绾绾跪在堂下,上方是背手而立的皇贵太妃。
云薇见堂内氛围紧张,着实是吃了一惊。
端姐姐一向疼爱绾绾,视之如命,甚至达到了溺爱的程度。平日里磕着碰着了,都心疼得要命,怎么会任由绾绾跪在地上,还不动声色呢?
“端姐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绾绾现下跪着,等会儿你就要心疼了。”云薇赶紧劝解,又要伸手扶起绾绾。
绾绾倔强地跪着,看样子是皇贵太妃不同意,她就不起来。
“让她跪!”齐月宾放下这句狠话,紧接着伸手揉了揉额头,看样子是气狠了,“太后,我们进去说话吧。”
于是二人移步入内。
云薇问:“绾绾到底是为了什么?”
月宾叹了口气,道:“绾绾想去西北。”
“那就让她去啊。”云薇不解,“这些年她们姐妹相邀着出宫,到处游玩,姐姐也不是同意了吗?”
月宾难得失态,拧了拧手帕,短促道:“她想和琛儿一样。”
“啊?”云薇讶异。
外人只知南阳长公主为国祈福,自请入道,居于南阳观,不问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