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南阳长公主在太后的支持下,改头换面,带着十数个会武艺的女子,去往西北。在六舅舅,也就是镇护将军的遮掩下,做了个维持边境安宁的校尉。
只是,近年来,西域诸国不大安分,蠢蠢欲动。西北边境暗自戒严,也不知何时会起硝烟,难怪端姐姐不许绾绾去那里。
室内静谧了一会儿,月宾打开了话题:“绾绾说她清楚自己的武艺不如兰英,没想着要和琛儿一般,做个武将校尉。她不想嫁人,想要去西北改善民生,男子能做的事情,她也能做……”
云薇见她越说越急,平日里端庄冷静,向来是风轻云淡的女子变成这样,她不免感慨端姐姐这颗做母亲的心。
“姐姐,你要冷静下来。”云薇伸手按住月宾的肩膀,“鸾凤欲振翅飞翔,我们怎么能忍心让她作笼中金丝雀,一辈子不得自由。”
“难道我要看着她自寻死路?”月宾不免说了气话。
云薇一叹,“姐姐,你我也清楚绾绾生性敏慧,不爱女红爱读史,若让她如静萱、素盈般相夫教子,她断是不肯的。”
“姐姐,你不能将你的期望,强加于绾绾身上。”云薇劝了又劝,最后道,“绾绾有凌云壮志,她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管遇到什么事也决不回头,这样倔强的性子,出色的智慧,不正是姐姐潜藏在心中的将门风采吗?”
月宾一怔,不语。
云薇见状,知道她正在挣扎,默默退了出去。
堂下的绾绾不由问道:“母后,母妃还好吗?”
“可要被你气昏了。”云薇点了点绾绾的额头,“小丫头有主意了,知道去请母后过来帮你。”
“要不是母后有容乃大,放了大姐姐去西北大展宏图,让五姐姐、六姐姐去流求大显身手,我也不敢有其他想法呐。”绾绾摸了摸额头,“母后,我想去西北,给大姐姐做幕僚。”
“都能说出幕僚二字了,看来我们绾绾瞧着文静,野心倒是不小。”云薇让绾绾站起来,“还不快起来,别再教你母妃难过。”
绾绾乖乖起来,先是往里头看了几眼,没听见什么动静,就悄悄和云薇说话,“母后,母妃是同意了吗?”
云薇瞧她:“你都跪下了,又大张旗鼓让我过来,你母妃能不同意吗?”
“那是我知道母后和母妃都爱护我,才会纵容我。”绾绾揉了揉膝盖,“母后,我之前女扮男装,去做了某个官员的幕僚,结果发现那个官员徒有其表,全靠幕僚在背后献计。若是我,才不会如作傀儡。”
云薇示意宫人把药酒拿过来,“所以你不服气,想要去西北做一番事业?”
绾绾点点头,十分认真:“母后,我是认真的。我已经有了计划,也有坚定的信念。我相信自己能做到,也一定会成功。”
“那以后可别哭着回来,让你母后和皇上给你做主。”月宾也不知听了多少,掀了帘子走出来。
听这话,就知道她是同意了。
绾绾赶紧上前,给母妃请罪。
“好了,快坐下,母妃给你揉揉膝盖。”月宾叹口气,终究是释然了,开始心疼起女儿跪了好一会儿的膝盖。
母女俩终于和好如初。
……
又过几日,明锦见绾绾要走,她也想跟着走。
颖太妃可不似皇贵太妃那样动嘴不动手,当即扯了根鸡毛掸子要揍女儿。一时间鸡飞狗跳,吓得纾潜赶紧遣人去请太后娘娘过来。
云薇一过来,一瞧,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不禁摇头叹气。她在心里怀疑,不会往后,每个帝姬都要这样来一下吧。
好不容易把人劝住了,颖太妃还在那里嘟嘟嚷嚷:“臭丫头,偏偏死活不嫁人,你母妃我就靠你出阁的时候,能出宫养老呢。”
云薇无奈。怎么红玉成了太妃,性子就越发跳脱,像个小孩子,一点儿也没有以前和气柔顺的痕迹了。
明锦也不服气:“您这儿不是还有潜儿吗?您让他努力一些,做个像样的事情,把您接出宫养老啊。”说着,一把扯过纾潜搂住,“我可是为了给潜儿探路。他不是想要做将军吗,我就先替他去西北熟悉熟悉。”
纾潜一脸求姐姐放过我的神情,赶紧从明锦怀里逃出,连忙躲到云薇身后。
云薇拉着纾潜的手,就听明锦还在念念叨叨:“西域那边可是有很多好东西。听说前些日子才挖了座金矿出来,什么晶石宝贝,数不胜数。母妃,我不抓紧时机去西北做买卖,那就太吃亏了!”
这下,母女俩双眼放光,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云薇只觉头疼。这一个个的,都掉钱眼里了。
是日,太后懿旨,封和惠长帝姬、庆福长帝姬为和惠长公主、庆福长公主,许她们为国祈福入道。
一如予琛的做法,两姐妹改头换面,领着一伙人,奔去西北,准备大展拳脚。一个想要为西北未来局势作谋划,一个想要在西北发大财。
队伍才过郎山,时任郎州知府的苏恂已经派人在山底接引她们。等入了郎州境内,苏知府亲自来接她们去苏府。
“谢谢舅舅派人接我们入郎州,又亲自来接我们去苏府。”明锦嘴甜,一上来就一口一个舅舅。
虽然不是亲舅舅,但辈分上也算是了。苏恂笑着应下,请两位长公主入府内。
一行人入内,发现大堂内有一人背对她们,在欣赏壁上画作。
那人乌黑长发束起,身着红衣胡袍,手持一把棠溪宝剑,十足的英姿飒爽。
绾绾欣喜地迎上去,笑道:“大姐姐,好久不见。”
“大姐姐,我好想你呀!”明锦更是把人搂了个满怀。
予琛被两个妹妹紧紧缠住,空不出手,只能对门口的笑看她们笑闹的舅舅表达感谢:“多谢五舅舅派人接她们过来,真是麻烦您抽出空闲,亲自接待。”
苏恂摆手:“不麻烦。”他略一顿,“你们休息一晚再走吧,你舅母可是很久没见到你。”
于是晚上在苏府后园作宴,主客尽欢。
第二天早晨,一行人打算出发。
予琛讶然:“十四表弟?”
没想到作护卫领头的是苏恂最小的儿子苏和谆,家里人称他为十四郎。
苏十四郎笑道:“我许久没见到六叔和阿诺,就厚颜向父亲请命,护送三位殿下去循州。”
从官道走,一路上还算是风平浪静。
见景色越荒芜,黄沙越漫天,再跨过绿洲的母亲河伊纳河,她们终于到达了大周西北边境之一的循州。
苏恒骑着马迎接,右后侧马上是位眉目之间满是桀骜不驯的胡袍美人,左后侧马上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郎。
“六叔,六婶。”和谆在马上抱拳行礼,然后驱马来到那名少年旁边,对他的肩膀轻轻一捶,又笑言,“阿诺,几月不见,你壮了不少。”
“谆哥,好久不见。”苏和诺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个酒窝,添了几分淘气。“你却是没什么变化。”
苏和诺本来是苏慷和慕容世兰最小的儿子,夫妻俩商量好要把他过继给为了事业一直没结婚的六哥苏恒。
等和诺年纪稍长,就被父母送到六叔苏恒的身边,受他教导。后来先帝驾崩,过了热孝,苏家就主持了一场过继仪式,和诺就变成了苏恒的儿子。
而被和谆称作六婶的美人,竟是叶澜依。两人年纪相差颇大,纠结了好几年才在一起,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总之,他们一家三口在西北过的很是潇洒。
一家人互相见礼,问候几句,就驱马奔去总兵府邸,要作一场欢宴。
千里关山边草暮,一星烽火朔云秋。随着长公主们的到来,她们野心勃勃,她们智计无双,她们英勇果决,西北将会迎来另一番天地。
千锤百炼,终能事成。功在当时,利在千秋。
史书之上,唯有一鸣惊人四个字可以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