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好担心他们。”陵容一手扯着被风吹起的帷帽的白纱,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
云薇幽幽一叹:“我也好担心。可心怀志向的金龙怎能被困在浅池,生生绝了自由。既然我能帮他们暂时脱离身份的束缚,再害怕再担忧,我也会去做。”
两人遥遥眺望,过了许久才乘车回宫。
皇帝和两个亲王不在京中的秘密,还需要她们去遮掩,去处理后续事宜。
按寻常病症康复的时间,小皇帝又出现在早朝上,只不过多了一层厚厚的纱幕,底下的臣子们只能隐约窥见皇帝和太后的声音。
宫内给的回复是小皇帝的病没完全好,还不能见风。
非常敷衍的答复,是个聪明人就会怀疑。有人私语,是不是太后为了继续把持朝政,让小皇帝被迫不能见人,还备了后手,让卫王世子入宫。
但在丞相、司空等资历深厚、忠心耿耿的老臣的威严,和女官们咄咄逼人的气势下,朝内依旧风平浪静,无人敢冒头质疑。
在此之前,本来无事一身轻的卫王被授予内宫采买一职,他和卫王妃唯一的儿子其泉被送入宫中,留在太后身边。
本来皇帝的下一代,是从其从水。可从水字自太/祖起,作用在宗室,到如今也没几个字能用,再继续下去,要么是礼部自创水字旁的文字,要么只能重复使用。
因此,云薇下旨,让下一代只用从其,往后无需再从水。故而,卫王世子的名字从其不从水,唤作周其泉。
……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不同于皇城的纸醉金迷,北地边界苍凉荒茫,既予人以豪情,又予人以苍凉。
向来温柔沉默的纾沛静静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他此生决心,不叫外族异国侵入大周半步。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纾潜满怀豪情壮志,借古人诗句抒发自己将为大周边境安宁奋斗终生的愿望。
予治则是异常沉默地凝视。
此番他能如愿投军,是因为有母后在背后支持,为自己争取到了可以任性的时光,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这几年。若能平安回到皇城,他会肩负起皇帝的职责,一切诸事以大周为重,绝不负黎民百姓。
一行人在面容上做了修饰,由入了广威将军旗下的参军苏和谦接引。
和谦是云薇七哥苏慷和七嫂慕容世兰的第三个儿子,也就是予治的第十六个表哥。十六郎很早就入了伍,跟随在广威将军萧明阳身侧,是萧将军比较信任的亲信之一。由和谦接引,比较能让军里信任。
军中的生活自然是和皇城里锦衣玉食的舒适不同,非常艰苦难捱。但兄弟三人咬牙坚持,和士兵们同吃同睡,并无特殊照顾,再加上隔三差五的比试,很快就获得了大部分士兵的认可。
某日比试,过了十几场,众人欢呼不断。直至有人大喊:“校尉回来了”,只听围观的士兵“呼啦”的一声,几乎原地消失,只见狼烟滚滚。
予治拿汗巾擦了擦汗水,问身旁人:“向兄,是哪一位校尉这么受欢迎?”以前回来的校尉,可没见他们那么积极去迎接。
向长拍了拍予治的背,大笑道:“苏兄弟,你来了那么久,怎么还是那么孤陋寡闻?”
他给予治解释,“萧将军旗下校尉众多,各有各的姓名,唯有一位与众不同。那便是将军的小女儿,自幼不同凡响,武艺毫不输给男子,我看女中豪杰这词就是为校尉量身定做的。”
说着,向长比了个非常厉害的手势,兴致勃勃继续说道,“连远在京城的太后娘娘都知道校尉,特赐了巾帼的名号。谁能想得到,在万万只有男子的队伍中,出了个这么厉害的女人。以前有人不服气请校尉去比试台上比划,结果全都拜服在校尉的红缨枪之下。”
“既然所有人都甘拜下风,又有这么特殊的御赐名号,大伙为了尊敬萧校尉,好区别她与两个哥哥,就只以校尉称呼。苏兄弟,以后军里喊校尉,你应当明白指的就是萧将军的小女儿,独一无二的巾帼校尉。”
越说眼睛越亮的向长,一把子扯过予治,豪气道,“来,兄弟,跟哥走。哥等你去看看我们校尉的风采,我包你一辈子也忘不了。”
与人比试了十几场的予治早就疲惫不堪了,哪里挡得住向长熊一般的体格和气力,几乎是被扛着过去的。
予治面无表情地被向长强行拖着走,他在心里庆幸阿潜在另一个队伍里,不会有机会看到自己这幅囧样。
在一片乌泱泱的队伍里,向长仗着近九尺的身高,半搂半抬地把还在长高的予治举到和自己持平的高度。
予治一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要冷静,别和粗枝大叶的熊一般计较,一边听向长滔滔不绝道:“月前,校尉护送商人入东西赫赫的地盘交易,如今终于回来了。也是你小子有福,能第一时间看到校尉的英姿。”
他们等了一会儿,就见众马拱卫着领头那匹黑色宝马,轰隆隆地奔进营地。
马上是一位身着校尉军装的高挑精瘦的女子,她策马而来,脸上带了些许的风尘仆仆,并不能清晰地瞧见面容。
但从女子身上强大的难以掩饰的肃杀之气,就能清楚明白,她是军营里最特别的存在。那么的强悍,那么的英勇,那么的凌厉。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女子,用盛气凌人的威仪,强大无畏的内心,无可比拟的武力,全然地辗轧众人,让只以能力强弱为宗旨的军中众人心悦诚服。
予治在心里暗暗地想,恐怕那些个一向认为女子柔弱不该致于男子之上的愚昧之人,在这位巾帼校尉面前,纵使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只能惊愕失色,莫敢发言,再也说不出一句女不如男的废话。
他感受着自巾帼校尉现身起,就怦怦直跳的心,突然有些躁动不安。一定是因为校尉太过特殊,太过强大,与他所见过的女子完全不同,自己是和众人一般,为校尉本身的强大心服口服,才会涌起这种奇怪的感觉。
予治这样说服自己后,看着校尉去往将军大帐复命的背影,下定了决心——他要想办法让校尉注意到自己,从而去校尉的旗下做事。最好能离校尉近一些,耳濡目染之下,定会对自己以后在战场上的表现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