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九年,大周的北地与西北燃起的硝烟正慢慢平息。
不出朝内文臣武将的预料,自家北地与西北边境的几个异国蠢蠢欲动,在利益的驱使下,联合发兵,企图吞下大周边境的州府,想要给予大周重创。他们一边袭击攻打一边派使者谈判,就算拿不下土地,也要谋求巨额的“封赏”。
当然,大周的军队已经不同以往,大周历来重文轻武的风气已经渐渐转为了文武并重。经过多年的改革创新,不管是陆地还是海上,大周终会如汉唐一般,扬名于世界各地,万国来朝不再是如梦似幻。
军营肃穆,来来往往皆有条不紊。
萧令简背手伫立在帐内,瞧着面前的舆图,面色沉静,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许久,她开口:“苏校尉还没回来。”
下首一男子显然以为校尉在问自己,故而回答道:“回将军,苏校尉及一千轻勇骑还未有消息。”
北地离雁鸣关最近的凉州,是广威将军萧明阳镇守之地。他与夫人琴瑟和鸣,共育有二子一女,都是在军营里长大,年纪稍长就果不其然入伍成了士兵。
萧将军三个子女中,最出名也最引人注目的,乃是被崇宁太后下懿旨诏封的巾帼校尉,也就是他最小的女儿,萧令简。
前不久,萧令简凭着卓越的军功升为了巾帼将军,虽然只是一名小将,但以她目前的年纪及性别来说,都算得上独一无二,耀眼夺目。
萧令简沉思许久,终于转过身,面向帐内的几个亲信。“许和,你带上人,去接应苏校尉。”
许和一愣,抱拳道:“是。”正打算离去,就听身后传来一句“记住,低调行事。”
他听到将军的这个叮嘱,脚步一顿,心里头立即有了成算,回道:“是。”
又过了些许时日,巾帼将军部下一名姓苏的校尉,因成功突袭,俘虏了第一次上战场的东赫赫哈达可汗的长子,斩杀敌方数千人,大获归来,得封越骑将军。
越骑将军因功能与曾经的上司巾帼将军并驱,同为广威将军部下,是大周军队里最为年轻的小将之一。
不少人因此看上了越骑将军的潜力,想着他如今还未娶妻,打算通过姻亲之事拉拢。不仅是越骑将军一人,还有与他同时入军的两个兄弟,一个任司仓参军,一个为校尉,皆年少有为之辈,又有宋才潘貌,都未娶妻纳妾。
即使是军队,也免不了拉帮结派。把自家的姊妹女儿嫁给合眼缘、有潜力的年轻小将,借此拉近两家之间的关系,既可以增加自己的亲信势力,也可以帮衬那些嫁出去的女性亲戚,相辅相成,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予治风尘仆仆回来,复命领功完的第一句话就是:“将军呢?”
向长摸了摸脑袋,道:“嗐,这我哪知道。”他一边领着予治去新帐篷,一边叽叽歪歪,“兄弟,不是,将军,我带你回去洗洗,啧啧这一身的味儿,嗨呀真够劲儿。”
予治抽了抽嘴角,没作声,任由向长跟个老妈子似的念念叨叨。虽然句句不中听,但也句句是关心。
他去草原一趟,都快成了茹毛饮血的野兽,满身的戾气和血腥味道,也忘了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浓烈的杀意压都压不住。他们越往后方走,避开的人就越多,也就向长傻了吧唧还和以前一样搂着自己走,啰里啰嗦个没完没了。
修整几日,巾帼将军才领了近千人回来,收获满满,好几袋的异族耳朵,全是军功。原来她是带人去偷袭西赫赫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后几日,时不时有小将带领麾下士兵去偷袭。
……
某日,风平浪静,帷帐之中。
“也不知硝烟何时能停。”纾沛淡淡说道。
纾潜喝了一碗烈酒,没心没肺道:“停了就没军功,我还没打够……”话没说完,被予治狠狠拍了后脑勺,“啊,哥你干啥子打我。”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口音,活脱脱一个小兵痞。
“酒喝多就犯浑?好好说话。”予治没收了纾潜的酒碗,“这几日攻势越发平淡,怕是要和谈。”
纾沛沉思:“阿兄说得不错。”他伸手点了点碗里的余酒,在桌上涂涂画画,“北地十六州,最里头的同州、白都、沁林近三月没受西赫赫的骚扰,墨科、双城等地亦没见东赫赫的影子。”他双眼一眯,“虽说也有春季来临的缘故,可也不寻常,难道东西赫赫内部都出事了?”
“他们不仅跟我们打,自家人也打得起劲。”纾潜没酒喝,懒洋洋地斜靠在椅子上。
予治瞧着他没个样子,非常怀念还未入军之前的弟弟,那个时候纾潜还是个乖巧懂礼的好孩子。
“和谈有个……啥用。”纾潜在予治的目光里咽下个鸟字,嘟嘟嚷嚷道,“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容易。我们这边耗费银钱粮草人力去打,过个几年他们又是撕毁条约,又是烧杀抢掠,恶心人。”
说得直白,但也是自古以来北地边境的难题。那些异族,生来就高大有力,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且擅长骑射,就是头未开化的野兽,只懂得掠夺。每每秋冬而来,春季褪去,从不能根治。
打得再狠,再伤元气,也会卷土重来。
纾沛叹气:“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就好了。”
予治听着两个弟弟你一言我一语,半响才道:“家里有钱。”
纾潜眼睛一亮。
“母亲的书信。”予治从怀里拿出一份信,“说三姐(兰英)、三哥(纾澄)和五姐(予瑾)、六姐(予瑜)在南边赚了好大一笔钱,有这个数。”他先是比了一个六字,又往上指了指。
纾沛无声道:“六百万?”
自去年朝廷开了海禁,海岸四五个城市的税收可谓是日进斗金,何况两个丰茂的海岛。原本持续上奏反对的臣子们都在超高的利润下闭了嘴,甚至上书请求增设、扩大港口,并提高市舶司的税率。
予治点点头,比了个半年的手势,又道:“九姐(明锦)不是在西北经商吗?说是半年前和九姐夫(某国王子)在那里挖了宝贝出来,就八个字,如雷贯耳,焮天铄地。九姐已经派人送了成品去家中,母亲早就让工匠们改进,已经在送来的路上。”
纾潜琢磨了一会儿,能产生巨响又会燃烧的宝贝是什么,火药?那也不算是什么稀奇宝贝吧?想不明白,干脆不想,等见到了实物再说。他摸了摸下巴,笑嘻嘻道:“好啊,五哥,你瞒得真紧,弟弟们完全不知道。”
“东西没做出来,没什么好说。”予治把两个弟弟都看过的书信烧了,“听说家里打算出资修路。”
“这是好事。”纾沛略一想,有些迟疑,“只是……”北地和西北都在打仗,再征徭役,恐生民怨。
“会给充足的钱粮。”予治微微一笑,“不再是以前那样了。”朝廷打算用以工代赈取代徭役,这样一来百姓也不会有怨言,积极性和修路的效率也会提高。
纾潜撇嘴:“家里头那些个老顽固能同意?”
“家里有钱。”予治再重复了一遍,“钱不花出去,堆在仓库里又有什么意思。”他说的豪气,大有要潇洒一把的意思。
……
春暖花开,东西赫赫如众人预测的那般,派人求和。
但出乎意料,大周拒绝了。
未几,西北九州联合反击,直破了几个小国的国都。
许多将士都憋了一口气在心里,娘希匹的,大军拖拖拉拉打了快一年的仗,可算是出气了。
电光火石之间,大周的版图再次扩大,不仅是在西北,而且吞了不少北地的东西赫赫的草地。
听说朝廷要在北地草原设马场,专养汗血宝马。又说是要修路,从上京一路到北地十六州。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铁疙瘩送来,说是有奇效。
大周风调雨顺,粮草充足。东西赫赫却是人财两失,元气大伤,他们还想趁着春季休养生息,故而求和,没想到大周根本不下台阶,还想把路铲了重填。
那些和东西赫赫联合的异国大多破国,就连暗中与之勾结的属于大周属国的平国和鲜国,都被大周以乱臣贼子的名义攻打而自顾不暇,谁也帮不上他们。
况且东西赫赫习惯了掠夺别地,习惯了坐享其成,哪里会产生什么新的事物来对抗焕然一新的大周。陈旧顽固的只会被时光抛下,他们终将会万劫不复。
……
不过一月,敌我双方的境地大不相同。
西赫赫的苏德可汗被越骑将军俘虏,东赫赫的哈达可汗则被巾帼将军斩落马下。两个可汗身亡,东西赫赫国破,只余乌合之众臣服。有骨气的首领不甘被俘,带领剩余的部族往更北的地方逃去,他们或许能重获新生,又或许是飞蛾扑火。
“校尉。”予治骑着马靠近,好看的面容沾了些许因斩杀敌人而溅上的鲜血,称得上玉面修罗。他还是如以往,唤萧令简为校尉。
他们一行人会和在雁鸣关,稍作休整,就要赶回凉州。
萧令简默默地点头,以作回应。
许久,予治开口:“校尉以后有何打算?”
萧令简先是感到疑惑,侧过头看向予治,发现他执着认真的神色,才反应过来了什么。
越骑将军苏止,从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成长为了骁勇善战的青年将军,除了心性坚韧的缘故,更是他有天赋却更加努力的结果。
作为大周众多的将军之一,她是欣喜苏止的这种变化,也期盼苏止能有更好的成就。她向来是以伯乐的眼光看待这位冉冉升起的军中新秀。
而作为自幼长于军中的女子,她一向以敏锐的直觉著称军中,怎会发现不了苏止对她的特别。这种特别,已经超出了军友之间的互相关心。苏止对自己是那种男子对女子产生了爱慕之情的特别。
说实话,很奇怪。
若论容貌,军中岁月蹉跎过的面容有甚好说。若论身量,没有男子会喜欢过于高挑的女子。若论身材,她自幼习武,浑身硬邦邦,还有不少疤痕,哪里比得上身娇体软、肌肤无暇的小姑娘。若论年纪,她比苏止年长,有三岁之差。……种种迹象表明,她并不是个能让男子产生爱慕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