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见家长的嫌疑太重,沈在空顿了顿,已经在心里盘算要带什么东西上门拜访,又在思考以后是住南京还是住杭城。
“……你在想什么呢。”林皎哭笑不得,“只是打算顺路看看她,如果你不习惯的话,就算了。”
“习惯。”沈在空脱口而出,随即暗自懊恼自己这样像个毛头小子。
“嗯,到时候就说你是我学长好了。”林皎决定好,才哄已然心碎的男朋友:“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你能理解吧?”
沈在空默默把碎了一地的心拼好,又将脑子里完全用不上的设想一一删除,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嗯,我没关系的。”
虽然这事是林皎突发奇想,但回过神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决定简直神来一笔。虽说如今这个时代同性相爱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林蔚然也见得多了时尚界那些事。
但林蔚然的性子如同台风过境前后的天气,一天一个样,林皎说不准她对自家儿子出柜是什么态度,保险起见,他可以先从家里最大的老太太入手。
嬢孃宠他,就算知道了他喜欢男生,也肯定不会怪他,况且他以后经常和沈在空一起去看嬢嬢,时间久了,她必然有所察觉。到时候策反成功,林皎就拥有了最大的靠山。
计划通。
于是两人风尘仆仆地拎着行李箱来到颐和公馆门口,就被吴妈给拦在了门口。
林皎往左走一步,吴妈紧张兮兮地也往左一步;林皎眨了眨眼,虚晃一枪做出起跑的姿势,吴妈大惊失色张开手臂。
林皎哭笑不得:“吴妈你干什么呢,嬢嬢在干嘛?你们有事瞒着我?”
吴妈讪笑,还没来得及说话,院子里就传来一个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喏喏,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
吴妈见状连忙小跑过去,扶住从大门踏出来的老夫人。
林皎笑着跑过去:“嬢嬢!昨天在北京,没接到你电话,就想着回来的时候来看看你。”
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孙子的手,看向站在花园里的沈在空,“孩子,快进来,喏喏,怎么也不先让客人过来?”
沈在空愣了愣,上前规规矩矩道:“老夫人好。”
“叫什么老夫人,和林皎一样,叫我嬢嬢吧。”老夫人笑得一脸慈祥,拉着两个年轻人的手走进房子。
林皎好奇地左顾右盼:“刚刚吴妈怎么拦着我们不让进啊,是谁来了?”
等仨人走到客厅,只看得到吴妈匆匆整理桌面的身影。
老夫人笑道:“没谁,刚刚茶叶洒桌上了。今天不上课吗?”
林皎笑嘻嘻道:“来蹭个饭,想吃黄豆粉圆子了。”
老夫人嗔怪道:“这个吃多了积食……今天嬢嬢给你们做,好不好?”
林皎夸张道:“哇,真的吗,嬢嬢你好久没下厨做过东西了。”
老夫人打了他一下:“你哪次想吃我没给你做?”
“你们自己玩去,我让小吴给我打下手。”老夫人起身,仿佛浑身干劲。
林皎一回到嬢嬢家,就仿佛变成了幼稚的孩童,他的喜悦从内而外散发出来,浮在脸上。
“我带你去看我小时候最喜欢玩的东西。”林皎兴冲冲拉起沈在空的手。
沈在空的视线从桌上一粒白色的药上挪开,见林皎一脸兴奋,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皎皎,你嬢嬢……平时会吃药吗?”
“吃啊。”林皎不明所以,“嬢嬢很遵医嘱的,一直有中医定期给她调理身体,有时候也会喝点中药,吃点保健品啥的。”
既然有医生定期检查,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沈在空暗自在心里笑自己,真是被他母亲影响的看见一颗白色的就以为是抗癌药,差点闹出乌龙。
林皎带他去的是一个小凉亭,在人造湖泊中央。走过去时要经过鹅卵石路,还有一处小巧精致的石头拱桥。
林皎蹲在鹅卵石路上,伸手去碰水池里的红色锦鲤,看得出锦鲤在这得到了皇帝般的待遇,个个被养的膘肥体壮,看上去一点不运动。
林皎嫌弃道:“怎么胖成这样,一点也不可爱。”
锦鲤朝他涂了个泡泡,一甩尾巴游走了。
沈在空走到他身边,拿起放在一旁小木篮子里的鱼食,撒着玩。
“这是你养的鱼?”
林皎点头:“对啊,他们陪我一起长大的,嬢嬢说锦鲤能给人带来好运,保佑我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沈在空失神片刻,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养过锦鲤,或许是早逝的母亲福气不够,锦鲤很快就死了。
不知不觉间,沈在空抓了一大把鱼食扔进湖泊,林皎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倒这么多?”
沈在空疑惑道:“这么多鱼,倒多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林皎慌慌张张拿起小网兜去捞鱼食:“他们很笨的,给多少吃多少,所以很容易撑死。”
沈在空顿了顿,帮着林皎一起将鱼食捞起来。
林皎干脆将小网兜交给沈在空,自己席地而坐,他抬头看着沈在空如临大敌的神情,觉得很有趣。
“终于找到一项你不擅长做的事情了。”林皎笑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养过这些小动物啊。”
沈在空不置可否,小时候见同学邻居家里都会养宠物,他自然也眼红,但母亲身体不好,闻不得动物皮毛,再加上他本就不是爱心泛滥的人,对宠物也没什么耐心,不如不养。
林皎却觉得沈在空难得笨拙的模样很可爱,他拉拉沈在空的衣角,示意他弯腰。
沈在空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俯身,下一瞬,一个带着花园里桂花清香的吻落在他脸侧,沈在空瞳孔微缩。
“你可以试着养我,我很好养的。”林皎眉眼弯弯。
并不算太耀眼的眼光下,林皎的脸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显出几分神圣。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爱上林皎的,沈在空想。
如果是小时候碰到他,沈在空会将人偷偷带回刍楼,在贫瘠荒芜的童年,眼前的这个人,会是唯一的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