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白光褪去时,熟悉的栀子花香裹挟着中转站特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祁郗喻踉跄着站稳脚跟,指尖还残留着傀儡丝紧绷的酸麻感,低头便看见衣摆上溅着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血渍——是双子雕塑馆里那场厮杀留下的印记。
阮季限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黑色风衣的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掌心的黑色火焰早已敛去,只余指节上淡淡的薄茧还泛着冷意。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祁郗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口蓦地一滞。
长椅上坐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带裤,怀里抱着一只掉了耳朵的毛绒兔子。他的头发软软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额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中转站的出口,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执拗和期待。
“爸爸说,他打完怪兽就会出来接我。”
小男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空气听。他时不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扒着长椅的边缘踮起脚,小短腿晃悠着,看得人心里发暖。
祁郗喻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想起玫瑰庄园里那两枚刻着字母的婚戒,想起双子雕塑馆里那对相拥着倒在血泊里的兄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闷得发慌。
“等爸爸的。”阮季限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个孩子。
祁郗喻点了点头,没说话。中转站里人来人往,都是刚从各个副本里死里逃生的玩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没人注意到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小男孩,除了他和阮季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阳的金辉透过中转站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给小男孩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怀里的毛绒兔子被抱得更紧了,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出口,连眼皮都没舍得眨一下。
“爸爸怎么还不来呀。”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鼻尖微微泛红。
祁郗喻的心弦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被阮季限轻轻拉住了手腕。男人的掌心微凉,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再等等。”阮季限的声音压得很低。
祁郗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落在阮季限的侧脸,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就在这时,中转站的出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冲锋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的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尘,手里攥着一把断裂的匕首,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狂喜。他的目光扫过中转站的人群,最后落在长椅上的小男孩身上,原本紧绷的脸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宝!”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暖意。他张开双臂,朝着小男孩的方向跑去,脚步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几乎是从长椅上弹起来的,怀里的毛绒兔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迈着小短腿朝着男人的方向扑过去,嘴里大声喊着:“爸爸!爸爸!”
那一瞬间,中转站里喧嚣的人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夕阳的金辉将父子俩的身影笼罩,像是一幅温暖得能掐出水来的画。
祁郗喻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里那点闷涩的感觉渐渐散去。原来在这个充斥着厮杀和背叛的世界里,真的还有这样纯粹的、让人忍不住心软的温暖。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一道黑影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一般,骤然出现在男人的身后。那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淬着寒光的眼睛。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弯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刀刃划破皮肉的声响。
“噗嗤——”
弯刀毫无阻碍地从男人的后心刺入,刀尖堪堪从他的胸口透出寸许,溅起的鲜血像是一朵妖艳的红梅,在夕阳下绽放。
男人奔跑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瞳孔却骤然收缩,眼底的狂喜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取代。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刀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爸爸?”
小男孩的脚步也停住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看着男人缓缓倒下的身影,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困惑。
夕阳的金辉依旧温暖,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黑色斗篷的男人缓缓收回弯刀,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弧度往下滴,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目光扫过中转站里瞬间噤声的人群,最后落在祁郗喻和阮季限身上,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碍事。”
两个字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爸……爸爸?”
小男孩终于反应过来,他迈着踉跄的小短腿,扑到男人的身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渗着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爸爸!你起来呀!”小男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用力地摇着男人的手臂,小手沾满了温热的鲜血,“爸爸!你看看小宝!小宝在这里!”
男人没有任何回应。
夕阳渐渐沉下去,金辉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暮色。中转站里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匆匆离开,有人则麻木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