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哭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哽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爸爸——!”
那一声哭喊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祁郗喻的心里。他看着小男孩跪在地上,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颤抖不止,看着他伸出手,一遍遍地去擦男人脸上的血污,却只是把血渍抹得越来越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上前。
阮季限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的背影。
祁郗喻蹲下身,看着小男孩布满泪痕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过度悲伤而变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倒映出的、男人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沉默着伸出手,掌心覆上小男孩的眼睛。
掌心的温度很暖,隔绝了眼前那片刺目的血红。
小男孩的哭声猛地一顿,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祁郗喻轻轻按住了后脑勺。男人的掌心很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别看。”
祁郗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看着小男孩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沾湿了自己的掌心,心里的闷涩感越来越浓。
“爸爸……爸爸他怎么了?”小男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地问道,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祁郗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阮季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只掉在地上的毛绒兔子。他蹲下身,将兔子轻轻塞进小男孩的怀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他去打更厉害的怪兽了。”阮季限的目光落在小男孩的脸上,黑眸里映着暮色,“他说,等你长大了,就来接你。”
小男孩抱着毛绒兔子,小小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再哭,只是将脸埋进兔子柔软的绒毛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祁郗喻依旧覆着他的眼睛,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睫毛的颤抖。他看着阮季限,对方也抬眼看他,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心。
暮色渐浓,中转站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线洒在三人身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祁郗喻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温暖的。
杀戮和背叛才是常态,温暖和希望,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捂住这个孩子的眼睛。
想要让他晚一点,再晚一点,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晚风从中转站的门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阮季限站起身,伸手将祁郗喻也拉了起来。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个抱着毛绒兔子,蹲在地上默默呜咽的小男孩,谁都没有说话。
中转站的广播里,传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播报着下一个副本的开启时间。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不得不奔赴下一场厮杀。
祁郗喻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湿痕,那是小男孩的眼泪。他轻轻握紧了拳,指尖的傀儡丝微微发烫。
阮季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郗喻抬头看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走吧。”阮季限的声音很轻。
祁郗喻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的小男孩,转身跟着阮季限离开。
晚风将小男孩压抑的呜咽声吹得很远很远,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缠在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祁郗喻知道,他们还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
杀戮和温暖,背叛和救赎,永远都会在这个世界里,并存着。
而他能做的,不过是在遇见温暖的时候,多停留一秒。
在遇见黑暗的时候,握紧身边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