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时，祁郗喻只觉得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鸣震得他耳膜生疼。掌心残留的傀儡丝的冰凉触感、鼻尖萦绕的血腥味与栀子花香，还有耳边小宝软糯的那句

祁郗喻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带得办公椅发出一阵轻微的轱辘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干净修长，没有常年握武器留下的薄茧，也没有沾着干涸的血渍，腕间那枚刻着繁复纹路的银色手环，早已消失无踪。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下午三点十七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摊开的合同上，烫得人眼睫发颤。

这是他的公司，是他咬牙拼了三年，从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工作室，一点点拉扯起来的祁氏科技。

不是那个充斥着杀戮与背叛的游戏世界。

祁郗喻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悸动清晰而真实，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什么。

他记得。

他记得玫瑰庄园里漫天飞舞的血色花瓣，记得那两枚刻着字母的婚戒，记得BOSS那句带着释然的“等了那么多年，终于可以见到你”；记得双子雕塑馆里冰冷的石膏粉尘味，记得法尔斯轮椅边的血泊，记得法利斯跪在轮椅前，匕首刺穿心脏时那双死寂的眼睛；记得中转站那个叫小宝的孩子，记得他攥着自己衣角时温热的触感，记得他撕心裂肺喊着“爸爸”时，自己捂住他眼睛的那一刻，掌心沾到的泪。

更记得，阮季限。

记得他掌心的黑色火焰，记得他总是站在自己身前半步的位置，记得他冷硬的侧脸，记得他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淡淡安抚的目光，记得他在玫瑰庄园里，轻轻拂去自己发间花瓣的那个动作。

祁郗喻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撑着桌面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百叶窗。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都市，高楼林立，阳光炽烈得晃眼。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或疲惫或闲适的神色，没有人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曾有那么多人，为了活下去，拼尽了所有力气。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没有膏药雕塑，没有五星级BOSS，没有厮杀的现实世界。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空？

祁郗喻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而真实。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阮季限的脸——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护住自己的男人。

他也回来了吗？

他在哪里？

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记得那些事？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堵得祁郗喻心口发闷。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解锁屏幕，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名字，却没有一个是“阮季限”。

也是。

在这个世界里，他和阮季限，根本就不认识。

祁郗喻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将手机扔回桌面。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游戏世界里，阮季限总是会在他发呆的时候，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想起两人背靠背对抗BOSS时，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想起月光下，两人并肩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的模样。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昨天。

可现在，却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祁郗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是关于公司最新项目的策划案。这是他最近的心血，也是他想要让祁氏科技真正崛起的关键。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末尾的合作方一栏，那里印着一个烫金的名字——阮氏集团。

祁郗喻的指尖顿住了。

阮氏集团。

这个名字，在A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是行业内的龙头老大，实力雄厚，一手遮天。而它的创始人，更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阮季限。

这个名字，和那个总是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一模一样。

祁郗喻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会是同一个人吗？

不可能吧。

祁郗喻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阮氏集团的总裁阮季限，是出了名的神秘，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只听说他手段狠厉，年纪轻轻就掌控了庞大的商业帝国。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游戏世界里那个，会在月光下，轻轻拂去自己发间花瓣的阮季限？

祁郗喻自嘲地笑了笑，拿起笔，准备在策划案上签字。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游戏世界里，阮季限看着自己的眼神，想起他偶尔闪过的、不易察觉的温柔，想起他那句低沉的“随时”。

如果……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呢？

祁郗喻的心跳，越来越快。

而与此同时，市中心最豪华的写字楼顶层。

阮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男人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却没有半分焦距。

他刚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坐在这间熟悉的办公室里。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都市，空气里是淡淡的雪茄香，手边是堆积如山的文件。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的大脑，却像是被清空了一般，一片空白。

阮季限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记得自己是在处理一份合作案，合作方是一家叫祁氏科技的小公司。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