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的摩州立精神病院
第一病房。
“你好,阿拉娜。”
汉尼拔站在透明的玻璃墙后面,他金棕色的头发被剪得短了一些,穿着通体纯白色的病服,双手被拷了起来,但是依旧优雅而挺拔。
阿拉娜将自己的包和外套挂在了椅背上,待到坐下来才回了汉尼拔一句
“客套话就免了,我还没有忘记怀特宅里发生的事。”
“我向你道歉,伤好些了吗?”
阿拉娜拿出笔记本和笔,抬眸看向汉尼拔“托你的福,好的差不多了。”
汉尼拔轻微地点了点头
“可以看出来我们之间的隔阂并没有那么轻易被化解。”过了一会儿,他复又开口“审判进行得如何了。”
阿拉娜讽刺道“你请了个很好的律师。”说完,她低头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伊娃的葬礼在一周后举行,你不用再问了。”
“那再好不过了。”
阿拉娜又忍不住抬起了头,盯着他问道。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知道你本可以完全脱罪。”
“我的血亲都离开了我,然而我没有机会送他们入土为安。”汉尼拔平静地叙述着“伊娃是我新的家人。”
阿拉娜停顿了一会儿,回道
“死去的伊娃是否也这样认为呢?”
汉尼拔望着阿拉娜,没有说话。
“精神变态基本上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自恋狂,表达爱的方式都太过主观。”阿拉娜冷漠地说“不过伊娃已经死了,你单方面的自我满足可以一直持续下去。Good for you。”
汉尼拔面上仍旧云淡风轻
“你想说,我在自欺欺人。”
阿拉娜不置可否。
“我不常沉溺于后悔。”汉尼拔道“但自我满足不会令人反思,只会令人掠夺。我相信你可以理解其中的区别。”
阿拉娜停下了记录的笔,直视着汉尼拔“那具体而言,你在后悔什么呢?”
汉尼拔深棕色的眼睛凝视着阿拉娜,等着她的下文。
阿拉娜缓慢地说“你是后悔促成她的死亡,还是后悔…没有亲手杀了她。”
汉尼拔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把我想得太冷血了,阿拉娜。”
阿拉娜攥着圆珠笔的指尖泛着白色,她像是听见了笑话。
“我倒是不知道,你的血竟然是热的。”
然而汉尼拔对阿拉娜的讽刺却置若罔闻。
阿拉娜平复了一下心情“听说你一直在画画,把你这周画的画交上来,心理评估要用。”
汉尼拔从中央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画纸,走向了玻璃墙与水泥墙的夹角处,那里又一个连接玻璃里外的小信箱,他将画纸全都放进了信箱里。
阿拉娜从信箱外接过了汉尼拔的画,又将另一叠画纸递给了汉尼拔。
她拿到汉尼拔递过来的画纸后迅速地翻看了一下,而后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汉尼拔但笑不语。
“不管怎样,我该走了。”阿拉娜将画纸收进包里,穿上了外套。
汉尼拔优雅地颔首“再见,阿拉娜,期待下一次的谈话。”。
阿拉娜瞥了汉尼拔一眼,没说什么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这个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况且,她还得去一趟巴尔的摩第二精神病院,那里还有个小疯子等着她。
阿拉娜抬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不情愿地加快了脚步。
是的,她还要去给刚刚转病房的伊娃做心理评估。
杰克本来想让她也负责做伊娃的心理医生,但是阿拉娜拒绝了,心理评估是她最后的让步。
出于执拗的自尊心,这事她没有告诉威尔。
第二精神病院离州立精神病院不远不近,打车三十分钟就能到。
阿拉娜本来做好了准备,可是她还是高估了伊娃的精神状态。
“这里的伙食是只有鹰嘴豆吗。”
阿拉娜站在黄线外,看着栅栏里的伊娃,微蹙着眉。
伊娃消瘦了不少,虽然算不上病态,但是显然不算健康,病号服套在她身上几乎显得大一码,似乎轻轻一碰就能使她破碎。
“你好,阿拉娜。”
伊娃淡淡地微笑着。
然而阿拉娜的眉头蹙得更深。
她对伊娃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日的宴会,穿着红裙的伊娃看起来是那样地光彩夺目,所有人的目光都能被她漂亮的灰色双眸吸引过去。
如的她像是只剩一副躯壳,内里支撑这幅躯壳的地方早已空空荡荡。
“恭喜你,成功脱罪。”阿拉娜说,她盯着伊娃的脸。
伊娃抿着唇微笑,却不言不语
阿拉娜看着她,若有所思“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伊娃闻言,却顿住了,她只是仍旧温柔地笑着。
看到她这幅样子,阿拉娜叹了口气。
她本来对伊娃满腔怒火满心戒备,如今却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和烦躁。
阿拉娜的话语变得强硬了些“你还没有摆脱汉尼拔·莱克特对你的影响,是吗?”
伊娃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疤痕,默然没有反驳。
“你会为我的死亡而悲伤吗,阿拉娜?”
“我不会,或许威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