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深深地看着他，她仍旧淡笑着，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回答。

没有失望、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汉尼拔·莱克特……”伊娃用轻柔地说着他的名字，威尔意识到这是她从精神病院出来后第一次提起他，她的语调带着些许的抑扬顿挫，就像用她那一双柔苐抚过不平整的绸缎

“是他借你的手送了我一支群青，还是你借他的言给我挑了一件礼物？”

威尔回答不上来，或许两者都有，他不知道。

“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他灰蓝色的眼睛纯粹得像一片海。

伊娃望着那片海

“是的，威尔，你希望我开心。”

她伸手覆上小腹的位置，静静出神

威尔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按住伊娃的肩膀，似乎怕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不要去见他，伊娃。”

他这话说得恳切，几乎是请求。

无论如何汉尼拔·莱克特都是个定时炸弹，而伊娃会成为那颗火星，巴尔的摩不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惨剧。

伊娃看见那海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知道我恨他。”

威尔紧绷的肌肉慢慢松懈下来

伊娃笑了笑，将威尔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威尔，我打算去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她笑得纯洁而明媚，似乎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在这里…在巴尔的摩吗？”

“不，去别的地方。”

威尔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地留住过她，只是她选择了他作为暂时的栖息之处。威尔无意挽留她，也知道根本留不住，但他仍旧烦忧。

“杰克会全力阻止你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威尔低声道。

伊娃慢慢靠近他，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浅淡。

“你会帮我的，对吗？”

威尔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伊娃·怀特的信赖感瞬间在她的笑容中土崩瓦解，他熟知，在莱克特的宅邸里她曾经常露出那样的笑容，伴随着死亡与背叛。

“我…”威尔刚要开口

“轰！”

“FBI！不许动！”

大门与窗户顷刻间破裂，从四面八方涌入大量手持枪械的FBI特勤队员，他们其中的几个迅速控制住威尔和伊娃，将他们双手背后压在地面上，剩下的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的脑袋。

在威尔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双黑色的皮鞋踏着稳健的步子来到他们面前。

他站定，蹲下，将口袋里的证件出示给他们。

“伊娃·怀特、威尔·格雷厄姆，你们因为涉嫌一起连环杀人案被要求配合调查。”

杰克冰冷的声音传过来，威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脑袋却仍旧被死死按在地上。

伊娃一头漂亮的白金色长发如瀑般铺散在地上，和周围嘈杂的声响形成对比，她仿佛死了一般安静。

但显然杰克并不想让她太好过，他粗鲁地揪起她的头发，令她不得不仰起脑袋直视着他的眼睛。

“兰德尔·蒂尔在哪里？”

伊娃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看着他，她露出一个微笑“好久不见，杰克。”

伊娃的不配合让杰克手下力气加重，他冷声道“我问你他在哪里。”

威尔思绪纷乱，他看向伊娃，渴望一个答案。

伊娃淡笑着将目光投向地板，似乎是不打算多说一个字了。

杰克的眼神逐渐阴沉，这时，从外面又跑进来几个特勤队员，他们对着杰克汇报道

“报告，屋内屋外都搜过了，除了窗下有成年男性的鞋印，没有发现兰德尔·蒂尔的踪迹。”

杰克盯着略显狼狈的伊娃，脸上阴晴不定，最终他冷笑一声放开了手

“把他们带回去盘问。”

伊娃像个玩偶一样被他们拎起来押送进车里，威尔则被押进了另一辆。

警车并不算舒服，但也不是第一次坐了。

杰克与她坐在同一辆车里，他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透过后视镜一直盯着她，她的双手被拷在身后，靠在座背上恍若毫无觉察。

她想起第一次坐在警车里时，她的身旁有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他在她身旁，身上带着淡淡的冷松味道，硬挺的西装外套分明沾了春末的寒意，覆在她双眼上的手掌却干燥而温热。

你害怕吗，伊娃？

她听见他问道。

不害怕了，自那之后就再也不曾害怕了。

无论面对多么残酷的审问，如今她都能冷静面对，她学什么都很快。

但或许，只是或许，她心中的某个角落正呐喊着想要离开这里。远离呼啸而过的警车，远离逼仄压抑的审讯室，她不喜欢这里，完全不喜欢。杰克不会轻易放过她，只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他会尽全力折磨她。

这里的一切都令人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