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说“我在作品展上看到过你的作品,若我没记错,你应该是第一名。”
埃尔科握着自己的手,苦笑一声
“只是在校内而已,若是她参展了,排名或许会不同。”
汉尼拔重复着“她?”
说着,埃尔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哦,她在您来之前就休学了。”
汉尼拔望着埃尔科,一种无法形容的预感似乎即将降临,他以低缓的声音问道
“她是谁?”
……
Nogah·Espocito
娜迦·埃丝波西拖
汉尼拔坐在办公桌后,他的手指从名册上滑过,在这个名字上摩挲着。
这是一份休学人员名单,上面印着这一全然陌生的意大利女孩的名字。他大概无数次地将视线从它身上掠过,一次又一次,却从未将它与那个小骗子联系在一起。
因此她大概又一次成功了,销声匿迹的同时给他出了一个谜题,一如费城耶稣像上的心脏。
那时他从未怀疑自己会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里失手,可是这几个月的日日夜夜,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他的脑海里引起无端的遐想。
若是他这回找不到呢?
他最后抚摸一次那名字,将那名册收进抽屉里。
……
佛罗伦萨的春天,爱神给予这片土地的第一份礼物是遍地的繁花,这样青年人便可以将爱神的箭矢藏在花束中,替爱神带到爱人的身边。
那身上还沾着颜料的青年脸上洋溢着紧张与期待,他穿过绿意盎然的洋槐树,转过车水马龙的街角,绕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停下了脚步。
他的爱人在那里。
一头白金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她的脸颊上,银灰色的眸子如同藏着月辉,她穿着一袭白裙,手里拿着一木质的导盲杖,正沿着街边慢慢地走。
孩子在她身侧嬉笑打闹,在她身前穿过来又跑回去。
她便轻轻一笑,拿棍子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小男孩的脚踝,那顽皮的孩子便一个趔趄,被其他孩子围着笑了起来。
孩子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盲女失焦的双目似乎滑过一丝狡缬的光彩,便使她那温柔如水的面庞生动了起来,难以忘却。
青年人带着花束迎上去,女子便停下脚步微笑着与他说话。
春风晚意中,爱神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如同笼罩在死神的衣袍之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要将视线烙印在她的身上,要将她的身影烙印在眼底。
……
“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医生?”女助理医师抱着一摞预约单看着他,似是好奇又似是抱怨“请了好几天的假,难道……”
汉尼拔淡笑着合上笔记本
“我要搬家。”
……
二层的别墅,屋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他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灯光俱暗,他用食指撩开那陈旧的窗帘,深褐色的双眸注视着玻璃窗外的世界。
街道对面的窗格里,那短发的女子正侧对着窗户坐着,她正捏着一个黏土做的泥人,她虽十分专注,视线却飘在虚空之中,她做一会儿就停下来一会儿,用手确认黏土的轮廓,再接着修改。
他驻足在窗前许久,视线不曾离开分毫。
过了一会儿,女子似乎是累了,她用湿巾将手指擦干净,站起身趴在窗沿上,看向窗外的月亮。
过去的回忆时不时地涌现,那正是驱使他来到此处的原因,他们的血与记忆在空气中交融,又分离。
汉尼拔望着她,直到帷幕落下。
……
“你的手指受了伤。”
汉尼拔坐在办公桌后,垂眸看着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提问。
埃尔科看了看自己拇指上的创口贴,笑了笑“她不太会做菜,我也不会,但有时会想为她做,我本来今天学了一道炖牛肺想给她个惊喜。”
接着又苦恼地说“但她家的钥匙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了,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那真是遗憾。”
他平静地说。
……
午后,汉尼拔站在那白色的别墅门前,一手提着一个保鲜盒,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金色的钥匙,从容地打开了那扇房门。
他进门,环视四周,反手将门关上。
这里是她生活的地方。
客厅的布置格外简洁,只有一个沙发一个茶几而已,看得出来屋主人平时并不爱社交。
他放慢脚步,徐徐向内走去。
厨房里的器具则更加简洁,只有一口小锅,一个微波炉,两三个碗碟。
汉尼拔来到冰箱前,打开。
冰箱里除了苹果和草莓等水果,没有一点新鲜的水果蔬菜,只有速食拉面和午餐肉罐头。
他于是将装着奶油炖菜的保鲜盒放进了冰箱里,关上了冰箱门。
离开厨房,他拾步前往二楼的卧室。
柠檬的香味愈发浓郁。
卧室里,一张床,一个工作台上摆放着一些雕塑和半成品,这个房子里既没有画架,也没有钢琴。
从屋子里的痕迹不难获得关于她生活的线索。
宁静、平淡,如同任何一个多愁善感的年轻女孩,她可以在这平凡的街道生根发芽,也在这平凡的街道悄然死去。
那桌上有一块新做好的黏土雕塑,那是一位青年人的半身像,与那位漆画系的青年至少有八分相似。
汉尼拔伸出手,将那黏土雕塑转向自己,垂眸打量着它。
他很少感到忧惧恐慌,这些原始的情绪只会在鲜少的情况下引起他的注意。
但他最近经常难以平静,这些情绪使他反思自己的决定。
他或许猜错了她的意思。
汉尼拔将那雕塑按原来的角度转回去。
一通无声的电话可以是任何人打来的,也可能代表任何含义,盲目的人只能选择相信他所相信的。
但鲁莽的决定可能会掐灭那最弱小的可能性,他需要一切进行得完美而精确,不能出现一点差池。
空无一人的房屋,便如同他从未来过一样。
……
“你很爱她,埃尔科,我相信她也为你所做的一切而感动”
“我不会这么说…她从不让我过夜。”
“直接问她一次如何?这样你就能确认她的心意。”
“我不知道,她如果拒绝我了呢?”
“她若真的爱你,就不会忍心推开你。”
“我…我会试试看。”
……
她浑身浴血,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上,蓝紫色的勿忘我随着她的呼吸而颤抖,。
他出现在她眼前,久违的血腥味大概刺激了她的神经,她很是混乱,但没有推开他。
镇定剂刺入血管里,一切万无一失。
他处理好一切,把她带走,清洗她的血迹,缝合她的伤口。
等到她醒来,她却问他为何不吃了他。
许多时候他不用说什么,她也能得到答案。
许多时候他难以自辩,等待着她的一锤定音。
她趴在他的身上大笑,她的睫毛刮着他的脸颊,像是被疯狂吞噬的赌徒。
他们还有这许多的话没有说,许多的恩怨没有厘清。
现如今,一切皆如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