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紫色的云飘到了他的身前,她仰起脸盯着他,她的视线与今早奋力推开他时一样,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你今天去哪了?”
难得她主动靠近,也难得她对他的行踪感兴趣,汉尼拔伸出手覆上她的脸颊,感受这朵云的温度。
“去了趟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美术学院?
伊娃将去美术学院的路在自己脑中过了几遍,确认他经过的范围都不太可能经过那个街角,她稍微放下了心。
不过……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这个正注视着她的男人,虽然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汉尼拔·莱克特不能以常理去推断。
抓住覆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温热干燥的手,伊娃拉着他离开门口
“过来。”
汉尼拔任由自己被这朵云俘获,并被带到了沙发上,最终看着它轻轻落在了他的身上。紫色的裙摆泼墨一样洒在他的身上,遮盖住他的西裤,也让他们的身形交融在一起。
她执起他的没有负伤的那只手放在脸侧,伴随着温热的触感,淡淡的油墨香味飘了过来,她仔细辨别,没有闻见血的味道。
她放下了那只手,继续前进,凑近他的脖子动了动鼻子,在西装衬衫的包裹下,那里体温蒸腾着洗衣液的香气,以及考究的木质须后水的气味,他的身上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伊娃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被打量,被她嗅闻后又抛弃的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后脖上,汉尼拔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脖子上缝合的伤口。用肉眼已经很难看出与其他皮肤的差别,只是用手抚摸而过时能够感受到愈合后的痕迹。
还需要一些时间,也只需要一些时间,就能完好如初。
在她将鼻子凑近他的脖子时,淡淡的柠檬香气也随着她的动作扑向他的鼻尖。
只是伊娃还没有放弃,她将鼻子放在了他的嘴角,试图弄清楚他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那里有咖啡的香气……
“你在担心某个尚未被屠宰的小羊羔吗,亲爱的?”
薄唇在她的面前开合,伊娃抬眸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睛,她毫不客气地指责他
“你一整个下午都不在。”
汉尼拔还记得今早她让他离开的样子,那时只要他再靠近一点,她的愤怒就会破土而出,如今她愤怒的火焰依旧烘烤着他,只不过现在温度刚好,适合暖手。
“我的错。”汉尼拔抱着她,轻闻着她身上热柠檬茶的香气,低声道“美术学院正缺讲师,我下午去试了试。”
当汉尼拔说他试一试,一般他都已经做到了。
伊娃的银眸里逐渐蓄满了疑惑。
汉尼拔垂眸望着她,她眼睛中的困惑像是一团雾,于是他以平静而温和的语调告诉她
“你很喜欢那里的草地和刺槐树,不是吗?”
她愣住了。
汉尼拔贴着她温热的额头继续诉说着
“当时间过去,秋天的草地上会开出紫苑和金盏花,接着是金缕梅与三色堇,这里的冬天不会很长。当春天到来,风信子与蝴蝶兰可以做成香囊随身携带,最后又会回到槐花绽放的季节……”
“到那时,我希望你的身体不会再如此虚弱,因为还有许多惊喜值得等待。”
她逐渐意识到了什么,而汉尼拔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间,轻柔地吹动她的心绪
“风会把不同的种子带到那片草地上,我们可以看着它们生根发芽,时间会变得漫长,但绝不会枯燥,新的美好会在槐树的荫庇下孕育生长……”
“而经过四季轮回,一切将周而复始,时光倒转,我们将再次回到起点。”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被平稳地,温柔地放进了她的心湖里。
涟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湖水在岸边飘摇回荡,却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惊扰。
伊娃怔怔地伏在他温暖的身体上,心跳的喧嚣一阵大过一阵,如同盛夏的声声蝉鸣,随着街道喧闹的声音一并传入她的耳边。一声又一声,直到占据她的整片脑海。
银睫震颤,她将泛起波澜的目光投向他,爱神从未栖息于她的视线,她在那里找寻她从未寻得的回望。
“咚。”
门口传来的响动侵扰了她的视线。
伊娃回过神来,朝门口看去。
汉尼拔也将视线投去
“看来我们有客人。”
他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从紫色云朵的怀抱离开,来到了门前。
伊娃紧盯着大门。
汉尼拔拿起门口摆放着的穆拉诺玻璃花瓶,简单查看了一下猫眼,而后打开了门。
门口空无一人,不远处庭院里的灌木丛在风中发出窸窣的响动。
良久,汉尼拔回头看向伊娃,语气轻松戏谑
“大概是一只幼猫。”